他突然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又仿佛在叹息一个无可逃避的命运。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在万钧纬看不到的角度,极其隐蔽地伸进夹克内袋,摸索了一下,似乎确认了某个坚硬冰凉的金属物件的存在,才又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放回膝盖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羽毛掠过水面,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出租车载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和一份沉重的秘密,驶向旧城区边缘那条静谧的、挂着“茗香阁”牌匾的小巷深处。
出租车在一条相对僻静、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口停下。
巷子不深,尽头处挂着一块古旧的木质招牌,在巷口昏黄路灯的映照下,“茗香阁”三个描金大字已有些斑驳褪色,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落寞。
窗外的夜,更深了。
“到了。”老李低声说。
万钧纬推开车门,凛冽的空气立刻涌入。
他示意肖鸣惶下车。
肖鸣惶动作有些僵硬地钻出车厢,站在湿冷的石板路上,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旧夹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巷子很窄,两边是同样老旧的砖墙,墙根处生着暗绿色的苔藓。
除了巷口那盏路灯,只有“茗香阁”门口悬着一盏光线昏蒙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模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市声,更衬得此处寂静得有些压抑。
万钧纬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肖鸣惶跟上,然后率先走向那扇挂着厚布帘子的木门。
推开帘子,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劣质茶叶和淡淡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老茶馆特有的、仿佛凝固了时光的温吞气息。
茶馆内部比想象中还要狭小。
一楼散座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围着小桌,或沉默地吸着旱烟,或慢悠悠地啜着粗茶,下着无声的象棋。
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迟缓的节奏。
万钧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狭窄的木楼梯。
楼梯陡峭,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寂静的茶馆里格外刺耳。
肖鸣惶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楼梯的每一个转角阴影,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什么。
上了二楼,光线更暗了。
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几间用薄木板隔出来的所谓“雅间”。
万钧纬推开其中一扇贴着“竹韵”字样的门。
雅间很小,几乎一览无余。
一张深褐色的老榆木茶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面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和经年累月茶水浸染出的深色印记。
围着桌子摆着四把同样老旧的藤椅,藤条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有些地方则断裂开来,露出里面深色的内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