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之脸色很难看,坐在马车上,一不发。
刘裕静静看着窗外,身上甲胄都已经穿好了。
两人沉默着,似乎闹了天大的矛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穆之才再次开口:“陛下,您是皇帝,不是武将啊。”
“谢安的兵刚到寻阳郡,就算速度再快,现在也顶多还在前往豫章郡的路上。”
“等他拿下了豫章郡,切断了司马绍的粮草,司马绍开始回撤,才是我们出击的好机会。”
“现在…现在真的太早了!”
刘裕点头道:“朕知道。”
刘穆之急忙道:“那为何还要打啊!而且是五千打两万多!”
“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啊,我们甚至都不用动手,司马绍自然就败了。”
刘裕依旧看着窗外,表情凝肃,声音沉若泰山:“因为我们需要一场战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刘穆之道:“那就等谢安到位啊!”
刘裕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们在扬州,根基太过薄弱,靠着分化世家勉强站稳脚跟,司马绍大军未至,就已经有世家望着风向,随时准备投降或反捅我们了。”
“我大宋朝廷的权柄,终究是不够有说服力,没能真正锁住他们,没能真正得到尊重和认可。”
“我们需要一场具备说服力的大胜仗,来捍卫朝廷的尊严和大宋的威仪。”
“这样,那些骑墙的世家,才会心服口服,认真与我们一道前进,而不会把我们当成短暂的过渡。”
他回头看向刘穆之,凝声道:“谢安的确很重要,但朕要全天下都知道,没有谢安,朕也一样可以打败司马绍。”
“朕要让那些世家知道,大宋绝不是短暂出现的割据小国,而是足够有前途的大国、强国。”
“鄱阳湖叛的大平原,没有复杂的地形影响,考验的是军队的凝聚力、军人的意志、阵型的奇巧有效,以及临场的发挥。”
“这五千精锐,是朕亲自带出来的兵,杀他司马绍两万六,又有何惧哉!”
他说完话,便直接下了马车,跳到了马背上,带着五千大军加快速度。
“派二十骑兵探子,向前探路。”
刘裕下着命令,下边的人执行着。
但骑兵探子出去之后,却一直没有回来。
刘裕知晓,一定是被对方的探子杀了,毕竟二十个探子太少了,但他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继续朝前,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大军,刘裕当即大吼道:“不好!怎么这么多人!陆家骗朕!”
“全军立刻撤退!不得逗留!”
声音传遍四周,五千大军突然掉头后撤,在这大平原上掀起逃亡模式。
司马绍当即下令,果断追击,他不可能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留不住刘裕,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两万多大军,没有任何保留,开始追击。
刘裕眯着眼,沉声道:“一千骑兵回头,朝北撤离的同时,试图进攻敌军右翼,诱使敌军分兵追击。”
“主官穿朕战甲,越快越好。”
而司马绍看到对方骑兵往北而逃,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仔细观察,心中不禁冷笑,刘裕很可能混在骑兵之中,想要逃脱追杀。
“两千骑兵跟上,不许放走他们,力求全歼。”
司马绍很清楚刘裕带出来的兵很强,又生怕刘裕跑了,因此直接把两千骑兵全部都派了出去,剩下的步卒,也足够留住刘裕的步卒。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刘裕立刻下令:“所有的辎重车,拼接起来,形成一个环形车阵。”
“弩兵在内层轮番射击,长抢手外层防御,吸引敌军主力,以静制动。”
平原一望无际,春风掠过草甸,刘裕远眺敌军阵列,黑压压一片如蚁群般铺开,大旗猎猎作响,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他深知平原无险可守,只能以阵御敌,辎重车与盾牌拼接交错,形成的环形壁垒极为坚固,毕竟对方的骑兵已经被调走了,无法形成巨大的冲势。
而司马绍想的就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击溃对方主力,就能迅速收割残兵。
因此,两万多大军齐压上来,先是轮番对射弩箭,然后冒着箭雨冲锋。
因为司马绍发现对方的阵型过于严密,对射弩箭自己这边太吃亏,干脆一力降十会。
大军冲锋,一个又一个倒下,后方又立刻跟来。
刘裕的阵型收到巨大挑战,长矛弓箭远近齐攻都捉襟见肘。
此刻,刘裕大手一挥,军旗挥动着,阵型侧后方迅速打开一个口子,一千大军就这么冲了出去,朝着司马绍左翼攻去。
司马绍当即道:“迎上去!不怕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