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夏士捻着胡须,花白的胡须被他捻得微微上翘。
他低下头仔细看舆图,目光从京城一直滑到最远处的奥兰海岸。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陛下是要把各地都并入一套新政体系?”
“不错。”
范夏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老丞相经历了三代帝王、两次迁都、一场灵气复苏,如今满朝文武中最明白陈木心思的就是他。
他伸手在舆图边沿比划了一下,像在丈量一块布匹的幅宽。
“不只是赋税和军政。灵田、药园、工坊、军械、学宫、觉醒者登记,全都要统一规划。”
林雨柔本来坐在李若薇旁边,听到这里眼睛倏地亮了。
她立刻把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推到一边,从袖中抽出随身带着的小算盘搁在桌上,十指悬在算盘上方,像是随时准备开算。
“那就要先建总账。各地人口、田亩、矿产、港口、工匠、军户,一样都不能少,全部重新清点。奥兰那边尤其要紧,他们原有的蒸汽工坊和机械作坊不能浪费,得派专人去评估。”
薛听雨站在舆图南侧,一只手按在佩剑剑柄上,视线在舆图上扫了一遍,开口时语气短促如军令。
“军中也要分层。普通军、气血强化军、灵能军,不能混编。灵雨之后,神机营已经有百余人出现不同程度的气血异变,这批人可以抽出来作为灵能军的骨架。混编只会拖慢反应速度。”
范夏士点头如捣蒜。“学宫也要改。过去科举选文官,背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一手策论。如今天下变了,选文官只看笔头不够用,要选灵根、选工匠、选军才,陛下若要统筹天下,人才得先跟上。”
众人你一我一语,很快便将大方向铺开。
余宇澄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舆图东侧,双手抱胸,盯着最边缘那块岛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粗线,眼神沉沉的,像是在看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半晌后,他伸出粗糙的食指,点在东瀛的位置上。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开口,殿中便安静了一下。
“这里怎么办?”
殿内安静了一息。
东瀛。
这个名字,如今在大虞朝堂中很少被提起。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太复杂了,尸鬼病毒、奥兰地下实验室、富士山爆发、安倍晴明的千万尸鬼踏海西来。
每一件事都被锁进了卷宗的最高密级,知道全貌的人不超过这间偏殿里的半数。
余宇澄没有收回手指,他像是怕一旦移开就会有人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东瀛如今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土。满地尸骸,一座座废城烂在雨里,港口里泊着被腐蚀到只剩龙骨的黑船。”他顿了一下,“除了尸骸和废城,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它的位置太重要。若未来大虞要控制东海航线,东瀛是绕不开的中转站。那里不能一直空着。”
范夏士微微皱眉:“谁去?那些岛上的尸毒虽是散了大半,可死气仍然重得能渗进骨头缝里。普通百姓拉过去屯垦,不出三个月就要闹瘟疫。军队倒可以短期驻扎,可长期戍守一座满地尸骨的空岛,军心也难稳。”
薛听雨难得地附和一个保守意见。“神机营可以轮调驻防,但长期屯垦确实不行。除非先把全岛的尸骸彻底清理干净。”
林雨柔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又快速拨回去,眉心拧成一团。
“清理东瀛,要船、要粮、要药、要军械。光是船。从渤州港到东瀛,单程海上要走多久?一船粮食运过去,船工和押运兵自己就要吃掉三成。成本摆在这里,”她公事公办地报出结论,“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
殿中再次安静。
范夏士低头捻须不语。
余宇澄的手指仍钉在东瀛那个位置上没有挪开。
薛听雨按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在剑格上磨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细响。
陈木的手指停在舆图上,脑子里跳出各种各样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