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件事,急不得,半点都急不得。
必须等。
等胡惟庸倒台,中书省废除,朝堂上的儒学保守势力遭受重创。
思绪收回,朱瑞璋缓缓睁开双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杨宪的名字。
科举改制、新学推行、格物立国、冲击千年儒学根基这件惊天动地、得罪全天下读书人的大事,必须由杨宪来牵头做第一人。
只有杨宪为人狠辣果决,行事不计后果,不被世俗礼法束缚,不在乎世人评价,
不怕弹劾,不怕骂名,不怕树敌,不怕流血,不怕掉脑袋。
只要有权在手,只要有人撑腰,只要能达成目的,
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撕破一切脸面,可以打压所有反对势力,可以把顽固旧臣一一清算。
儒学礼教?祖宗旧制?文官体面?士林名声?
这些东西,杨宪半分都不在意。
他这一生,只认权力,只认上位者的信任,只认往上爬的机会。
谁给他权力,谁给他前程,他就替谁做事,谁挡他路,他就除掉谁。
性格尖锐,手段阴狠,杀伐凌厉,没有多余人情牵绊,没有道德包袱,
恰恰是推行科考改革、打压旧儒、建立新学体系最需要的特质。
换一个温和仁厚的大臣去做这件事,不出三个月就会被文官集团联合打压,
处处掣肘,事事受阻,寸步难行,最后不了了之,甚至自身被罢官流放,身败名裂。
只有杨宪,敢杀、敢罚、敢怼、敢压,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文官朝堂。
而且杨宪本身,原本就是自己的心腹之人。
可以说,杨宪这条命,是自己留下来的。
他心里清楚,明白自己对他有再生之恩,有庇护之情。
只要自己不放弃他,不打压他,他就永远忠于自己,听从自己所有安排。
杨宪忠心是真,有能力是真,可对权力的热衷也是真。
但他绝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把人调回来,直接委以重任。
杨宪骨子里对权力的那一股执念,要是不提前敲打到位,等他回到京城,手握推行新学的大权,说不定会变成第二个胡惟庸,
那朱瑞璋就纯属是引狼入室,给自己添堵。
他可以给杨宪权力,可以给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但前提是,杨宪必须时时刻刻认清自己的位置,分清谁才是主子,谁才有最终的决定权。
绝不能让杨宪觉得,自己离不开他,更不能让他觉得,凭着自己的才干和过往的恩情,就可以肆无忌惮,甚至触碰底线。
朱瑞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
要敲打杨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眼看着,触碰皇权、专权跋扈的下场。
而眼下,最好的例子,就是即将倒台的胡惟庸。
胡惟庸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就等老朱一声令下,身首异处,家族覆灭,多年经营的势力一朝崩塌。
这是最好的警示,也是最狠的敲打。
必须赶在动手收拾胡惟庸之前,把杨宪从西北调回来,让他亲眼见证整个过程。
让他看着曾经权倾朝野的左丞相,如何从百官之首沦为阶下囚;看着他如何被剥夺一切权力,被押赴刑场;
看着他的党羽被清算,家族被抄没,落得个身死族灭的凄惨下场。
朱瑞璋在心里冷冷盘算。
杨宪不是热衷权力吗?不是想爬到更高的位置吗?
那就让他看清楚,在皇权面前,再大的权力、再高的地位,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不管你是丞相还是权臣,只要敢越雷池一步,敢妄图挑战皇权,敢分不清大小王,下场就跟胡惟庸一模一样,谁都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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