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子站院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推开屋门,屋里还跟早上出门时一个样。
桌上搁着半壶凉茶,还有一盘点心,动都没动过。
那是鸾儿昨儿个亲手做的,说让他带着剿匪路上吃。
他当时说不用,鸾儿还瞪他,说他不会照顾自个儿。
现在想想,那些温柔体贴,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恪子走到桌边,拿心瞅了半天,又搁下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坛酒。
是酒坊的三月春。
恪子拍开泥封,对嘴灌了一大口。
酒辣得他直咳嗽。
咳着咳着,眼眶就红了。
他坐桌边,一口接一口地灌。
窗外天慢慢黑下来,屋里也没点灯,恪子就着那点暮色一个人坐着,跟个泥人似的。
酒坛见底时,外面早黑透了。
恪子把空坛子推到一边,又去柜子里翻。
又翻出一坛。
接着喝。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鸾儿的笑,一会儿是她方才在牢里那副凶样。
“他们替你去死,那是他们该当的!”
这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他脑子。
原来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原来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在她眼里就是“该当的”贱命。
恪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可为啥……
为啥明知道她是这种人,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为啥一想到她要砍头,他心里就跟被人剜了块肉似的?
“呸!”恪子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张老二,你就是贱!操!”
他接着喝。
喝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嘴里头是酒还是眼泪。
夜越来越深。
外头街上早没人声了,就剩打更的敲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又慢慢没了。
恪子趴在桌上,半醉半醒。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很细,跟鸟落在枝头上似的。
但恪子到底上过战场,醉成这样,耳朵还是灵光的。
他手已经往腰间摸刀了。
刀不在。
他才想起来,白天那把刀叫他劈在石头桌案上了,后来也没拿回来。
“谁?”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长凳,嗓子哑得厉害,眼睛里全是凶光。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接着响起个陌生声音:
“张大人不必紧张,在下没有恶意。”
门叫人轻轻推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