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可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通说的都是实话。
他自己都不敢认的事,被个外人这么直愣愣地揭开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恪子声音发颤。
周通没急着答话,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陈将军,这世上好多事,不是黑就是白的。”他声音低沉,“军法是军法,人心是人心。鸾儿子犯了军法该死,可你陈将军心里有她,不想让她死。这有错吗?没错。”
“人非草木,谁能没点感情?”
恪子攥紧了拳头:“可我不能……”
“你不能徇私枉法?”周通转头看着他,“可在下没让你徇私,只要你点个头,说一句想救她,剩下的全交给我来办。”
恪子喘气变重了,抓着长凳的手直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打紧。”周通一字一句地说,“要紧的是……张大人,你怎么想!”
……
大屯镇。
夜黑透了。
赵坐在中军大帐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
他没看战报,也没找谁商量军务,就一个人坐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忽然,小白龙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赵解下它脚踝上的纸条看了一眼,沉默了半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来人。”
帐外值守的亲兵马上掀帘子进来。
“你去……”他凑到亲兵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这事要保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小白龙凑过来,从桌上叼了块熟肉,撕着吃。
赵摸着下巴,随手捋了捋它背上的羽毛,叹口气:“有时候真觉得当野兽也挺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族里谁不老实就揍,看上哪个雌性直接抢……压根不用管它们怎么想。”
小白龙咽下一口肉,歪头看他,好像在纳闷他说这些干啥。
……
安平城。
王大志和鸾儿的案子不复杂,石头连夜整理完,第二天一早以赵钦差的身份判了。
王大志犯军规,贪银子,判腰斩。
鸾儿一样,在安平欺行霸市,名声臭了,判砍头。
莲花乡长宁军分营的兵,有十几个跟着王大志一块干的,该剁手的剁手,该劳役的劳役,该打军棍的打军棍,该降级的降级。
柳家抄家,这段时间强买强卖的钱全退给苦主……剩下的充公,给那些被克扣军饷的死伤家眷发双倍。
恪子也受了牵连,治下不严,降成什长,扣半年俸禄。
“石头……这罚得也太狠了吧?”陈s带着留守安平的几个兄弟赶来,在营里试探着劝:“这不把恪子一撸到底了吗?
他可是跟咱们出生入死过的,就一个治下不严,不至于把功劳全抹了吧,让他当个什长算怎么回事?”
陈s他们昨天就知道石头抓人了,但一直没出面,因为他们知道石头回来肯定是赵的意思。
按他们原先想的,恪子这回虽然脱不了干系,但看在老交情的份上……最多就是罚点钱、打几棍子。
谁也没想到恪子千夫长直接被撸了,一路干到什长!
什长,军营里最底层的差事,连“官”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有点小权的老兵。
“是啊!他情场不顺,官场上要是再栽跟头……我怕他扛不住。”
“咱们在一块这么久,总得给他留点脸吧?”
几个兄弟纷纷替恪子说话。
“还有别的事吗?”石头低着头慢慢写着东西,顿了一下,又说:“惩处的告示我已经贴出去了,军令下了就改不了。
你们与其堵在这废话,不如去查查自己手下和身边的人,别让自己也摊上这种事。”
“再有这种事,恪子什么样,你们就什么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