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生得极好,明眸皓齿,肌肤雪白。
裴行止徐徐落座,眸色淡淡,“你不舒服?”
“无妨,你答应了?”温竹叹气。
裴行止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裴行止的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吏部的缺,盯着的人不少。”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令尊的面子,自然要给。但你弟弟无功名在身,性子也需磨砺。若真想走这条路,可先去京兆府历练两年,做个书吏,熟悉实务,再论其他。”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和提携。
京兆府书吏,虽是末流小吏,却紧挨着权力中枢,能接触到各色人等和繁杂案件,最是历练人。
以温大郎君的资历,若无裴行止点头,根本进不去。
温竹不悦,道:“回绝他。”
裴行止不得不看她一眼,却见她面色冷冷,“他是你的弟弟。”
温竹冷笑:“那是温姝的亲弟弟!从来都不是我的亲弟弟。”
此一出,雅间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裴行止摩挲杯壁的指尖顿住,抬眼看向温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温柔。
他放下杯盏:“好,既然如此,我回绝便是。”
温竹抿了抿唇角,起身道谢:“谢谢你。”
她知道裴行止与陆卿不同,陆卿看似清贵正直,一切都以自己为利益中心罢了。
裴行止当真是冷,小时候在一起,他都是冷冷的,做事、说话,都透着一股疏离。
但他做事表里如一。
这点,陆卿拍马都追不上。
“对了,孩子还没名字,你取一个?”温竹故意让自己平静些,甚至不敢去看裴行止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但眼下,陆卿无心于此,她学问不如裴行止。
思来想去,裴行止取名也可。
若得当朝丞相取名,也是好事。
裴行止嗯了一声,似乎早在他的意料内,他让人取来纸笔,提笔写下两字:“知之。”
温知之!
温竹见罢,好奇道:“知之为知之的意思的吗?”
“嗯,小名可以自己想。”裴行止落笔,语气寻常。
“知之。”温竹默念着这两个字,心头微震。
不是婉、淑、柔等闺阁常见的字眼,也不是福、安、等寄予平安顺遂的祝愿,而是‘知之’。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这名字里没有柔媚,没有依附,只有一种清醒的、对世间道理的探求与自持。
他是在期望这个孩子明理,清醒吗?
温竹抬眸,看向裴行止。他已收回目光,重新端坐,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将方才那片刻因提笔而生的、近乎温情的错觉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墨迹未干的名字一眼,仿佛那两个字一旦写下,便与他再无干系。
这种极致的“冷”,并非刻意为之的傲慢,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界限的恪守。
温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她不该问他的。
陆家的孩子,温家的外孙女,与当朝宰辅何干?他肯落笔,已是看在旧日那点微末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