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绥的声音如同炸雷,裹挟着滔天怒意,穿透厚重的府门。
陆卿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残留的对温姝的怜惜与对温竹行径的不悦,霎时被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取代。
齐绥?他怎么来了?
还如此气势汹汹?
齐绥是上司,陆卿不敢慢待,立即让人打开府门,自己上前迎接,“齐世子,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江南贡缎一事是你安排周定堂去做的?”齐绥开门见山,一改往日散漫的性子,面上露出几分冷意。
陆卿告假几日,压根不知漕运的事情,此刻听来也是点点头,道:“定堂做事谨慎,这样的差事最适合他。”
闻,周绾绾沾沾自喜,附和道:“我大哥惯来沉稳,自然会办好差事。”
话音落地,齐绥破口大骂:“狗屁,陆卿,往年贡缎都是走水路,为何今年走陆路?”
齐绥的怒骂声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周绾绾脸上那点沾沾自喜,也让陆卿心头猛地一沉。
江南贡缎走陆路?
他这几日因家事告假,并未过问衙门具体事务。江南贡缎一事,往年惯例确实是由漕运押送入京,稳妥便捷。
此事他并未亲自经手,只是听周定堂主动请缨,及陆路更稳妥,且能节省些时日。且水路时而会结冰,耽误时辰。
是以也未曾深究,只当是下面人想表现,顺手批了条子。
此刻被齐绥劈头盖脸质问,陆卿才惊觉此事或许并不简单。
“齐世子,此事、其中或有误会。”陆卿压下心中惊疑,试图稳住齐绥,“改走陆路,是周主事提议,及今年漕运或有阻滞,为保贡缎如期抵京,才做此权宜之策。可是路上出了岔子?”
看着陆卿一问三不知的模样,齐绥当真气得心口疼,“你可真是用人唯亲!说改规矩就改规矩,也不看看今年是什么日子,今年天气暖和,你不走水路去走陆路……”
“江南贡缎在驿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每说一句,陆卿的脸色就白一分,周绾绾更是摇摇欲坠。
周绾绾脸色煞白,再无方才的得意,“烧了?烧了?”
她下意识看向陆卿,紧紧拉着他的手:“表哥,烧了、烧了就烧了,补上亏空就好了,再去买新的,行不行?”
“买新的?”齐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周绾绾,你当那江南贡缎是街市上的粗布麻绳,想买就能买到的?那是御用的云锦、宋锦、缂丝!”
“是江南织造府耗费整年,用最好的蚕丝,最顶尖的匠人,一寸寸织出来的!每一匹都有定数,都要登记造册,送入宫中内库!如今在驿馆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你拿什么去买?拿你周家那点家底?还是拿你表哥镇国公府的名头去强征?”
闻,府门内外,鸦雀无声。
陆卿心头一片冰冷,脸色铁青,竟说不出一句话。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夫人闻讯而至,听到齐绥的话后当即愣住了,“怎么会烧了?”
“这就要问周定堂的,本世子至今找不到他的人。”齐绥又是一记重雷,目光撇向一侧静立的女子。
温竹站在人群中,春阳映照,肌肤是上好的羊脂玉般的莹白细腻。眉眼如画,带着天然的婉约弧度。
一眼过后,齐绥收回视线,懒洋洋说道:“陆世子,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是补上还是上报朝廷,这是你自己的事。”
随后,他走到陆卿面前:“江南送来一船仿造的贡缎,昨日已靠岸,你自己去看看料子,若是合适,充作贡缎。你自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