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方才不过是让人摘了一片落叶。
“现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压过了所有的尖叫和惨叫,“帖子哪里有问题,想来你的眼睛也不大好。”
裴华疼得浑身发抖,“相爷,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羞辱温娘子,奴才觉得她就是商户女,不该进入相府……”
“你的眼睛真的不好。”裴行止轻叹一声,再度唤道:“文成。”
寒光闪过,裴华叫声愈发凄惨,“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陆卿卿跪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此刻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血迹,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抿了抿,牙齿咯咯作响。
她方才还想着要报复温竹,还想着要让她好看。
可现在,她只想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陆夫人扶着女儿,自己也险些站不稳,心中狐疑,裴相为何这般维护温竹?还是说他想借此敲打自己的继母?
而裴夫人扶着桌案,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看着地上那只眼睛,看着裴华在地上打滚惨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她指着裴行止,手指抖得厉害,“你竟敢、竟敢在我面前……”
“在夫人面前如何?”裴行止淡淡开口,依旧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从裴夫人脸上扫过,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裴夫人如坠冰窖。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此刻不宜计较,便做出慈悲之色:“好了,既然他的错,你也罚了他,此事就过去了。温娘子受惊,是相府不对,温娘子,莫要计较。”
温竹蹙眉,不想,裴行止当即开口:“温娘子不好计较,若我非要计较呢?”
裴夫人脸上的慈悲之色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行止,“你、你说什么?”
裴行止负手而立,玄色的锦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的神色依旧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满室的人心头一颤,“本相说,温娘子不好计较,若本相非要计较呢?”
裴夫人踉跄后退,她死死盯着裴行止,眼中闪过羞辱,他故意在京城高门大户的女眷面前羞辱她!
“你、你想怎样?”她的声音沙哑而尖厉,“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是你的母亲,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当着满屋子宾客的面,与我翻脸不成?”
裴行止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屋内无人敢开口,人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相府这场热闹,方才尊敬的裴夫人此刻被裴相逼到穷巷子里,已然狼狈至极。
满室的女眷们屏息凝神,目光在裴夫人和裴行止之间游移,谁都不敢出声。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裴夫人咬牙切齿,“你这样做,有被孝道,当心天打雷劈。”
“夫人做错事,事后与谈孝道?”裴行止笑容讥讽,“夫人做错事,应当给温娘道歉。”
众人听后,当即瞪大了眼睛,让裴家当家主母给一个刚和离的女子道歉?
裴家不要脸面了?
私下里道歉也就罢了,可今日这么多宾客在,日后,裴夫人可怎么见人。
裴夫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惨白,“裴行止,我是你父亲的妻子,是你的母亲,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
裴行止不为所动,“道歉,夫人做错事情,道歉是你该做的事情。”
裴夫人怒了,“不过写帖子客气一二,是她自己没有分寸,非要入府,究竟是谁的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