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的手微微一顿。
烛火跳跃,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帕子放进水盆里,拧干,继续替裴行止擦拭。动作轻柔而仔细,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窗外的一声虫鸣。
婢女急得跺脚:“姑娘!您听见了吗?裴夫人带了好多人,把大门都堵住了!”
“听见了。”温竹淡淡应了一声,将裴行止的衣襟拢好,重新盖好被子。
她起身,走到铜盆前洗手,水声细细碎碎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带了多少人?”
婢女咽了口唾沫:“好几十人,有裴家的家丁,还有些、还有几个穿官服的。”
温竹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穿官服的?
她垂眸,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来得倒是快,继母比亲娘还要着急!
“倒是做足了准备。”她将帕子搭好,转过身来,含笑道:“春玉呢?”
“春玉姐姐在前头挡着,让奴婢来报信。”
温竹点点头,抬脚往外走。
婢女急了:“姑娘,您就这么去?裴夫人来者不善,您要不要换身衣裳,再把护院叫上,还有文成、书剑呢。”
“不必。”温竹脚步不停,“这是在温家,不是裴家。”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眼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裴行止。
她轻叹一声,大步离开卧房。
温宅门外,火光冲天,门口停了一辆显赫的马车,火把围着马车,照得四方天地如同白日。
“温竹呢?让她将我裴家的郎君交出来。”
裴夫人掀开车帘,怒喝一声,周围的人都不敢开口。
温宅大门紧闭,莫说是人出来,就连一句回话都没有。裴夫人扶着婢女的手走下来,同时,京兆尹打马追来。
他今日没参加宴席,不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半个时辰前,他接到举报,说是有人扣住了裴相,裴家来举报,他急忙赶过来。
可到了这里一看,这是温家……
“裴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温家这是在办喜事。”他指着门口飘摇的红灯,人家办喜事,许是裴相喝多了酒在这里歇下了,值得半夜来报案?
裴夫人冷笑:“喜事?今日是谁办喜事?”
京兆尹被问傻眼了,“自然是温家人办喜事,又不会裴相办喜事,您急什么?”
“京兆尹不知,今日就是裴相与温氏的喜事。”裴夫人要气疯了,她筹谋这么久,竟然让温竹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一句话让京兆尹傻眼了,裴相今日成亲?
他怎么没有接到帖子?
这不可能!
他虽不是裴相的心腹,但好歹也是京兆府的主官,平日里与裴相也有几分交情。这样的大事,怎么也该知会他一声。
他觉得不对劲,“裴夫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裴相成亲,朝廷百官岂会不到场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