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案上的长明灯跳了跳,在他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裴行止,你聋了不成?”
裴雍几步跨进祠堂,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胛,想把他从蒲团上拽起来。
可裴行止像是生了根,任凭他如何用力,那具清瘦的身子竟纹丝不动。
“你……”
裴雍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低头看着这个跪得笔直的儿子,第一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陌生了?
裴行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幽幽生冷:“父亲方才说,不准我娶她进裴家的门。”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儿子记下了。”
裴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所以,儿子入赘温家,没有娶她进门!”
裴雍愣了一瞬,随后抬起一巴掌抽向裴行止,奇怪的是裴行止不动不摇,生生接下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吓得祠堂内外的仆人话都不敢说了。
裴雍也怔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躲,看着儿子高高肿起的侧脸,不免有些后怕。
自己一动手,那最后一丝微薄的父子情分,会被打散。
他看着裴行止肿起的侧脸,渐渐浮现的五指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行止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清清冷冷,没有任何情绪。不愤怒,不委屈,不怨恨,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裴雍的心猛地抽紧了,裴行止没有动,依旧跪在蒲团上,甚至闭上眼睛:“父亲,夜深,您该回去了。”
“你随我出去。”
裴行止不动,裴雍挂念次子,咬牙说道:“我准你纳她为妾,这是裴家最后的让步!”
“父亲,您是在做白日梦吗?”裴行止盯着先裴夫人的灵位,冷冷地笑了,“若是没有醒,就去睡觉,休要丢人现眼!”
被儿子羞辱一顿,裴雍连表面的儒雅都维持不住了,“裴行止,你在与谁说话。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对你爹?”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情,她自幼就在乡野长大,肚子连点墨水都没有。粗鄙、不知礼数,这样的女人娶进门,你不觉得丢人,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您还有脸吗?”裴行止笑了起来,笑容落在裴雍眼中便是极大的讥讽,裴行止站起身,与父亲对视:“我以为你的脸在你娶续弦的时候就丢得干干净净了!”
“你莫不是忘了,母亲病重,你与表妹苟合,活活气死了她,忘了吗?”
“亦或是您忘了,是母亲好心接你表妹过来小住,你却背着她偷腥,你还有脸面吗?”
“住嘴!”裴雍怒喝,声音在祠堂里回荡,震得供案上的长明灯都跳了几跳。
“父亲怕了?”裴行止步步逼近,“怕儿子把这些事说出来,让京城的人都听到?”
“混账……”裴雍气得再度扬起手,可手刚到空中就被人喊住:“住手,裴家主,你再动一下,我就将你儿子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