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他穿着那身玄色朝服,眉目沉静,像是这宫墙下立了许久的一棵树。
来往的宫人官吏路过,都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裴相”。
他也只是略略点头,目光始终望着来路的方向。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温竹探出身来。
裴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藕荷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莹润如玉。
发髻简洁大方,白玉兰花簪在发间若隐若现,耳垂上的珍珠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略有些躲避。
裴行止喉结动了动,伸出手。
温竹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在等什么。
她犹豫不前,裴行止却说:“下车了。”
众人都在看着她们,温竹知道是演戏,可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温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握住她的瞬间,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裴行止微微用力,将她扶下马车。
温竹落地时,裙摆轻轻晃动,藕荷色的绸缎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站稳后,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裴行止没松开。
她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竹抿了抿唇,由他握着,低头不语。
温家马车停下来后,后面陆陆续续跟了几辆马车,下车的也是官眷夫人。
“这是做什么?”温竹好奇,目光落在身后的官眷身上,相貌面善,以前敷衍时也曾见过。
裴行止语气淡淡:“陛下设宴,犒赏官员罢了,并无其他特殊。”
人靠近后,温竹挣脱了裴行止的手,对方也认出了她:“陆少夫人,你也入宫了?”
对方诧异地看向裴行止,眼神怪异,欲又止。
温竹并没有退缩,含笑道:“我与陆世子已和离,前日刚成亲。”
“和离?”对方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和离又这么快成亲,勾搭上了裴相?
对方的目光在温竹和裴行止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个个刚和离的女人,转眼就嫁给了裴相,这里头能干净?
温竹看得分明,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解释。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不如不解释。
这位官眷夫人姓周,丈夫是礼部侍郎,往日与陆家有些来往,在宴席上见过温竹几面。
那时温竹跟在陆夫人身后,低着头,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她自然也没拿正眼瞧过。
今日,周夫人的目光落在温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衣裙上,似乎是蜀锦。她心里暗暗咋舌,这料子与做工,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她笑了笑,语气深深:“温娘子可真有福气,听说陆世子被陛下苛责,没成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话竟然是真的。你这么快就将自己嫁了出去,可怜陆世子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