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裴行止换了一身澜袍,锦绣玉人,气宇轩昂。
“吃了吗?我让人给您留了晚膳。”
裴行止点点头,温竹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他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捧着茶盏在榻边坐下。
算盘还摆在桌上,账簿摊开着,墨迹未干的几个数字歪歪扭扭地挤在纸上。
裴行止拿起账目,没有细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铺子都开了?”
“开了。”温竹在他对面坐下,顺手将账簿合上,“今日出去转了一圈,街上冷清得很,家家户户都挂了白,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应该的。”裴行止垂下眼,烛火落在他的面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先帝驾崩,国丧二十七日,谁在这个时候惹事,就是找死。”
温竹不在意外面的事情,凝视他的眼睛:“夫人在我这里,你应该知道,朝臣怎么说?”
裴行止抿了口茶水,“朝臣以为她在后宫,嚷着要处死她。”
听着最后三个字,温竹眼皮一跳:“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我的想法重要吗?”
“你恨她吗?”
两人同时出声,裴行止眉眼沉了沉,若是其他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温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裴行止没有躲。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她的指尖落在自己眉间,带着秋夜里微微的凉意,他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温竹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从他的眉心缓缓滑到眉尾,沿着眉骨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抚过去。
“你不恨她。”温竹的声音很轻,却固执地往人心里钻,“你若是恨她,便不会让她帮我,对吗?”
裴行止不语。
温竹的手落在他的唇角上,心中也定了,“我知道你骗了,但我不恨你。”
“小竹……”裴行止唇角微动,低叹一声,“你猜到了。”
“猜到了,你对裴家态度、很奇怪。”温竹细说,“你本可以让裴行止留在江南,但你没有这么做,甚至任由他在京城胡闹。”
“为什么?”
“你害怕、你心虚,你需要裴雍来闹,向世人证明你是裴家子,如此、才不会有人怀疑你的身份。”
裴行止依旧沉默。
温竹的手还停在他的唇角,指尖触到他微微抿起的唇线。
“对吗?”
裴行止握住她的手,指尖轻颤,但他没有躲,而是靠过去,不由分说般吻上她的唇。
温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闭上眼。
很快,裴行止松开她,“你很聪明。当年我离开是被裴家捉回去的,他们以为我是裴家子。而那人,早就死了。我换他的衣裳,带着他身上的玉佩。”
“他离家三年,样貌变了,仆人认不出他,只认出玉佩。我需要身份立足,所以我跟着回到裴家。”
那年他回答裴家,慢慢地在裴家站稳脚跟,可这些远远不够。他需要入京,需要在京城立足,需要成为皇帝亲信、近臣。
可他的身份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所以,他默认了裴雍所为。
只要裴涌闹大了,闹得满城皆知,便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就是裴家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