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政想要过去,袖子却还被姜韶光攥在手里。
她冷得浑身打着哆嗦,水从发尾滴落,一声声闻政从口中虚弱地吐出,可怜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潜意识里将闻政当成了救命稻草。
全身所有力气都汇聚在抓着他袖口的手上,不肯放开。
闻政拿过提前丢在甲板上的西服外套盖在姜韶光身上,攥着她的手背给予一些温度,“等会服务生就会带你下去,我先去看看林瓷的状况。”
“不……”
姜韶光斜着身体往闻政怀里钻,瘦削的脸埋进他的颈窝,皮肤冰凉,“不要去,别丢下我,别像九年前一样丢下我。”
闻政一凛,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愧疚之色愈深。
“闻先生,毛毯。”
服务生从船舱里跑过来,递过厚毛毯,闻政接过裹到姜韶光身上,有条不紊道:“把姜小姐送到船舱,再让人去煮一些姜汤。”
推开姜韶光的手,将她扶起交给服务生。
安顿好她,闻政拿着另一条毛毯拨开人群走向林瓷。
人影一个个散开,甲板上那道纤细薄弱的身影逐渐落入闻政瞳底。
林瓷躺在甲板上,昏迷不醒,面孔惨白如纸,几缕湿发贴在裸露的脖颈处,胸膛起伏缓慢而虚弱,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脆弱的气息。
司庭衍正疯了一般给林瓷做人工呼吸、渡气,手反复拍着她没有温度的脸颊,“醒过来,林瓷,马上给醒过来,不准死!”
“怎么会这样……”
闻政失神低语,胸腔里的气血上涌,直冲脑门,
不可能的,林瓷分明会游泳,她不可能有事,这样的突发状况她是完全可以应对的,怎么会溺水呢?
这不对。
闻政拿着毯子冲上去,想裹上给林瓷御寒,刚靠近便被司庭衍目眦欲裂的面容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脸上覆着水,皮肤毫无血色,眸和唇却一片血红,活像一只随时会生吞活剥了人的吸血鬼,睨着闻政时,恨意滔天。
那眼神像是在说――如果林瓷死了,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猛吸一口气。
司庭衍继续弯腰渡气给林瓷,动作反复,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只为唤醒林瓷而生,做到四肢麻木失力,周遭人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就被迁怒,更无人敢上前阻拦。
裴华生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冲过去拉住司庭衍要按压下去的手,“够了!你冷静一点!”
他要怎么冷静?
看到林瓷坠入海底,看到她失去求生欲闭上眼睛,还有弥留之际时那凄楚的一眼,司庭衍心都要碎了。
他们才结婚几个月,还没开始培养感情,他还没让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就为了闻政这个混蛋,太不值了。
“滚开,都给我滚。”司庭衍推开裴华生,弯腰要继续渡气,身下的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一口闷在身体里的水猝然咳出,接着是第二口,很快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寒风倾体,刚恢复了知觉林瓷便冷得发抖,无力到睁不开眼睛。
看到她醒来,司庭衍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得惊魂未定,不敢耽误,一把扯过闻政手上的毛毯将林瓷从里到外裹住,接着打横抱起,无视众人快步走进船舱躲避寒风。
闻政抬腿想要跟上,可转念又想,他还有资格吗?
今晚之后――怕是再也没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