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严寒已浸透都城的每一寸肌理,铅灰色的天空终日不散,寒风如饥肠辘辘的孤狼在宫墙与街巷间肆意穿梭,卷着碎雪与霜尘将最后几片枯叶碾作尘泥。
王宫深处,铜妃殿的暖意愈盛,苏丹的恩宠愈浓。
可整座都城的空气却愈发凝滞,似是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局。
章光北的心里正盘绕着一场孤注一掷的谋划——逃亡。
她耗费无数心血,双手染满鲜血,一步步清除四近卫、剪除前朝后宫异己、策反铜妃安苏亚。
她历经无数凶险与挣扎终于等到了摘除万逝戒的时机。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枚戒指是诅咒也是苏丹权力的根基。
一旦摘下它,附着它上面的魔咒将会破除。
可戒指本身依旧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大隐患。
她不敢赌苏丹失去戒指后不会疯了一般四处搜寻;她不敢赌他不会重新将戒指戴回指间,继续做那个暴戾猜忌的君王。
如果那样的话,她此前所有的苦心经营,所有为守护他、唤醒他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前世的悲剧会再度重演,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结局。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逃离。
她要逃得远远的,逃离这座囚禁了她半生的都城、这片充满权谋与血污的土地。
她要带着那枚万逝戒去往无人能寻到的天涯海角,将它丢进深海、埋入深山,让它永远消失在世间,彻底斩断这道宿命的枷锁。
可逃往何处成了横在她心头的难题。
必须是非常遥远的地方,远到苏丹的权势无法触及,远到再也不会被找到,才能彻底掩埋这段沾满血泪的过往。
她思来想去,唯有自己的故土:东方大唐。
那片遥远而辽阔的土地是她血脉的根源,也是唯一能庇护她的归宿。
可她与丈夫浅野悠真,一个是朝堂举足轻重的女官,一个是声名在外的世家子弟。
如果她明目张胆地辞别离去,必定会引起朝野哗然,苏丹也定会察觉端倪,派人追捕拦截,根本无法顺利脱身。
如何能避开所有耳目隐秘离开成了她日夜发愁的心事。
她白日里强作镇定,夜里却辗转难眠,心头似压着千斤巨石焦灼难安。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章府的门吏通传郑雅妍前来登门拜访。
郑雅妍身着素净的高丽衣裙。
她自那日辞别离去后也时不时与章府来往,她今日闲来无事,前来探望章光北。
庭院里落着薄雪,银装素裹。
光北将她引入暖阁,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屋外的寒意,二人相对而坐,闲话片刻,光北忍不住道出了自己的困境。
她不敢提及权谋厮杀还有提及万逝戒的诅咒。
她只说自己在朝中惹了无法化解的麻烦,恐遭杀身之祸。
只有逃回故土大唐才能避过灾祸。
只是她苦于无法隐秘脱身正一筹莫展。
郑雅妍闻,面容上瞬间泛起坚定的神色,当即起身,对着光北深深一礼,语气恳切而郑重:“大人当年于妾身有再造之恩,救妾身于水火之中,免妾身受欺凌屈辱,这份大恩妾身从未敢忘。
如今大人有难,妾身愿倾尽所能为大人解忧。
”她略一思索,眼中闪过光亮,连忙说道:“妾身是高丽人士,在都城尚有旧日人脉。
可为大人与浅野大人伪造高丽客商的身份。
您可以扮作往来经商的高丽商人,借着商贸往来的由头悄悄离开都城,一路向东,辗转去往大唐,这般行事隐秘,不会引起旁人察觉。
您可以扮作往来经商的高丽商人,借着商贸往来的由头悄悄离开都城,一路向东,辗转去往大唐,这般行事隐秘,不会引起旁人察觉。
”光北听罢,心头悬着的巨石瞬间落地。
她非常动容,紧紧握住郑雅妍的手,她眼中盛满感激,声音哽咽:“这次如果能顺利脱身,全靠夫人相助。
您的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郑雅妍笑着摇头,只说不要客气。
她们又细细商议了脱身的细节,郑雅妍承诺三日内便将伪造的身份文牒、客商服饰与通行凭证备好,确保万无一失。
郑雅妍辞别离去,暮色四合,深冬的夜幕迅速笼罩大地,寒星点点,清冷孤寂。
光北摒退下人,卸下整日的妆容与官服,换上一袭素白睡裙,长发松挽,步履轻缓地走进主卧。
屋内只燃着一支烛火。
烛光摇曳,将屋内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悠真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本琴谱。
他眉眼温和,神情专注,指尖轻轻拂过琴谱上的纹路。
听见脚步声,悠真抬起头,看到身着白裙的光北,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温情,如同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等着她靠近。
光北站在门口,心头千万语堵在喉间,酸涩、愧疚、不舍,种种情绪交织,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温柔待她、倾尽一生陪伴她的丈夫,他们要舍弃这里的一切,远赴东方,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她缓步走到案前,迎着丈夫温柔的目光,终于咬了咬牙,声音轻缓却带着沉重的决绝。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悠真,我惹上了大麻烦,必须逃回大唐去躲避。
这一去,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说罢,她满心忐忑,紧张地观察着丈夫的神色,生怕看到他的迟疑与不舍,连忙又补充道:“我知道这样做太过仓促,会彻底打乱我们的生活,让你舍弃这里的家园,远离浅野家。
要是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勉强你。
我愿意把家中大半财产都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