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倒是干净得很。
灶台冷冰冰的,锅里只有几个冷掉的馒头,硬邦邦地挤在一起。
米缸是空的,掀开盖子,缸底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也不知道平常崔家人是靠什么吃饭的。
只是。。。。。。这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厨房里有血腥气倒是正常,只是这崔家也不像是能吃得起荤腥的条件。
这血腥气会来自于哪里?
莫非崔小少爷并非死于中毒?
不可能。
刚才幻境禁忌已经近乎是明示了。
他就是中毒致死。
姜犀鱼面不改色地将冷掉的馒头切成几瓣,匀成三份装进盘子里。
馒头切面灰秃秃的,在烛光下泛着寡淡的光。
走出厨房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管家。
佝偻着后背,走路无声,像从墙根底下长出来的的一截枯木。
他鬼似的盯着他们两个,一不发,眼珠浑浊,不知道站在那里看多久了。
姜犀鱼主动解释,“天黑了,我准备了些夜宵给夫人和少爷小姐送过去。”
管家终于出声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指甲划过砂纸。
“怎好劳烦客人准备夜宵,还是交给老奴吧。”
“没事,就是些简单的馒头。”
“没事,就是些简单的馒头。”
姜犀鱼面不改色地打开食盒让他检查,“这样,我们就先走了。”
管家沉默片刻,无声地让开了路。
走出老远,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仍在,像是一根针扎在脊梁骨上,怎么都甩不掉。
薛宝冬弱弱地问,声音都在发抖,“他是活人还是死人啊?”
姜犀鱼平静道,脚步不停,“这个幻境除了咱们三个,就没有活人。”
话音刚落,不等薛宝冬作何反应,她已经敲响了崔大奶奶的房门。
“谁啊。”
里头传来崔大奶奶的声音。
“是我,胡丫头。”
“啊,胡丫头啊,你有什么事吗?”
这话有不想开门的意思。
姜犀鱼眯起眼,要是她说送夜宵,保不齐崔大奶奶会以不想吃为由拒绝开门。
她眼珠一转,换了套说辞,“大奶奶,崔老爷让我去准备些夜宵给少爷小姐,可我不懂少爷小姐口味,怕做得不合心意,您跟我说些喜好禁忌什么的吧。”
果然,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崔大奶奶顶着红肿的两只眼睛站在门口,衣裳倒是齐整的。
她看了一眼姜犀鱼,让开身子,“进来说话吧。”
姜犀鱼端着食盒进去,薛宝冬跟在后面,缩着脖子。
“管家呢?”
崔大奶奶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这些事情他多少都知道一些,怎么没跟你们说?”
姜犀鱼面不改色,“不知道,出来就没见到过他,老人家岁数大了,兴许休息去了。”
“这个管家。”
崔大奶奶嗔怪了一声,“怎好叫客人准备这些?一会儿我去把他叫起来,你们是来帮忙的,哪有饿肚子的道理?”
姜犀鱼十分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没事,大奶奶,您正好跟我们说些崔小少爷的喜好,杨先生说了,一会儿要按照他的喜好另外再准备一份饭食,好施行安魂大法,知子莫若母,想必您了解得更多一些。”
崔大奶奶眼皮不受控地抽动了下,她垂下眼,声音发紧。
“自然。。。。。。自然。”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缓了许多,“我家大儿最喜食面食,尤爱肉丝面,小女从小就性情淡泊,不好口腹之欲,平时吃得很少,也不光是这些吃食,什么首饰衣裳她也一概不喜,成日素面朝天的,小儿旁的倒没有什么格外喜欢的,只是。。。。。。很爱吃金丝肉饼,每次做都会吃三四个。”
聊着聊着,崔大奶奶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开始侃侃而谈,讲述崔小少爷幼时的故事,眼睛里闪着光。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特别招人喜欢,平常我准备的吃食,就算是做的再不合口味,为了不让我失望,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这么孝顺的好孩子。。。。。。”
她抹了抹眼泪,声音陡然哽咽起来,“真是可惜了。”
姜犀鱼看着她,“是啊,即便是在里面加了毒药,这样好的孩子,也会吃的干干净净。”
话音一落,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