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是羊城了。”
她斟酌着开口,“你也不是我小弟了,不用帮我洗脚,我可以自己来。”
她特意把“不是小弟”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方厚山愣住了,显然不太理解她的话。
但紧接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惊喜,“真的吗?我可以做你小弟吗?小鱼,你是愿意跟我拜把子吗?”
呃。。。。。。
此小弟非彼小弟。
算了,姜犀鱼的咸鱼病又犯了,懒得再解释。
她向后躺倒在床榻上,任由方厚山伺候着洗完脚,又仔细擦干,塞进暖洋洋的被窝里。
“怎么这么暖和?”她有些惊讶。
方厚山笑了笑,笑完之后又害羞地低下头,“我往里面塞了暖手炉,提前捂暖了。”
姜犀鱼微微瞪大眼睛,感受着脚上传来的温暖,不自觉地动了动脚趾。
“暖和吗?”他又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暖和。”姜犀鱼点头。
方厚山又抿紧了唇笑,有些憨,又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片刻,他闷闷地开口,“小鱼,明天我就走了。”
“怎么这样着急?”
姜犀鱼不解,一翻身,拿手撑着脸,两只脚翘着把被窝撑起一块,懒懒地晃悠。
“是这里的饭菜不好吃?还是湘水城不好玩?”
方厚山很使劲儿地摇头,连声否认,“这里哪里都好,但是小鱼,我要上路了,还记得吗?”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看着姜犀鱼,心里舍不得这个最好的、唯一的朋友,眼泪在眼眶里打晃儿。
“我想要变成强者,想要进心仪的宗门。”他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光停在原地是实现不了了,我必须得在路上。”
姜犀鱼又一翻身,仰倒在被窝里,盯着床顶上的帐子,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方厚山也不敢说,低头瞪着褥子上红艳艳的金鱼图案,瞪着瞪着,眼睛就湿了。
他偷偷拿手擦了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去。
屋外很静,时不时有虫叫声。
眼泪无声地顺着下巴流进脖颈里,方厚山待不下去了,他想着先把洗脚水倒出去。。。。。。
一只手,又小又软,倏地拉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方厚山愣住了,他没动弹,任由那只手攥着,那么热乎,那么柔软。
“这次我没本事给你画符保平安了。”
姜犀鱼转向他,眼睛亮亮的,“自己多加小心,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她苦恼地想了下,又补充,“别把外人的话放在心上,体修小时候长得快,看上去可能会和同龄人格格不入,长大了都是一样的,没有高贵低贱之分,我还觉得体修身体好呢,有福气。”
方厚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完全呆怔住了。
从小到大,他是格格不入的傻大个,是被同龄小孩欺负的笨蛋,是别人闯了祸被推出来的背锅汉,是被村民嫌弃孤立的异类。。。。。。
从来没有人愿意牵他的手,很多人都说他脏,说他身上臭,可是他明明很爱干净。
更没有人说过他有福气。
连他师父也没说过。
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心脏几乎快要在胸腔内爆炸,让他忍不住跪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更加凑近她,又不敢挨得太近,怕被厌烦。。。。。。
姜犀鱼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觉得他此刻呆呆的样子很像小狗,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方厚山偏头搭在床沿上,只敢小心翼翼地占据一丁儿点地方,他迷醉着眼,任由脑袋被轻拍着,不合时宜地想道。
小鱼。。。。。。大概是仙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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