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肯在黑压压的鬼院子里守着,也不想跟真的鬼称兄道弟。
他宁肯在黑压压的鬼院子里守着,也不想跟真的鬼称兄道弟。
崔老爷阴沉沉的目光追着薛宝冬离开的方向。
王小饱及时出声,拉回他的视线。
他举起酒杯,少年人的声线温和得体,“崔老爷,今晚我还要准备安魂大法,不宜多饮酒,仅此一杯便够了,但失子之痛莫过于剜心,还望这酒可以暂缓老爷剜心之痛,您尽兴即可。”
外之意,我干了,你随意。
“。。。。。。好。”
崔老爷语气不明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仰头灌下杯中的清酒,喉结滚动,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王小饱,一眨不眨。
猩红湿润的舌头伸出来,舔去唇畔渗出来的酒液。
“该你了,杨先生。”
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这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此番情景,王小饱就是想不喝也不行了。
他垂眼,手指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自然。”
仰头,喝尽那杯清酒。
崔老爷嘴角裂开的弧度更大了,像是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在昏暗的夜里分外诡异阴森。
然而王小饱仍像看不到似的,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地开口。
“崔老爷,小少爷平时是个怎么样的人?您多给我讲一些关于他的往事,也有助于安魂大法的实施。”
“我儿啊,是文曲星落了地,百年不遇的麒麟儿。。。。。。”
崔老爷夹了一口羊肝,嘴巴缓慢鼓动着,目光陷入了回忆当中。
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他三岁便能诵《千字文》,五岁开蒙学《论语》,七岁那年,他大伯寿宴,客人开玩笑让他题诗贺寿,他踩着凳子,当场洋洋洒洒写下了绝世之作,引得满堂喝彩,到了十岁上,已能把本县县志里的谬误,一条条拈出来说,更是直接过了县试,成了全省最年轻的秀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慢慢地磨着牙,轻轻地笑,“真是好才情,好天赋啊,为父。。。。。。心中甚慰。”
说完,他一筷子夹了一大块颤颤巍巍的羊肝,大张着嘴送入口中。
腮帮子鼓起,一下一下地咀嚼着,肉渣顺着嘴角掉下来也浑然不觉。
王小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给他添酒,语气里满是赞叹。
“是啊,崔小少爷这般文曲星下凡,真乃万里挑一的天才,想来当初族中长辈也都倍多赞誉吧。”
崔老爷连着啜饮了三四杯,才笑着回答,“这是自然。”
王小饱又给他斟满一杯,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想来崔小少爷这份才情定是源自您的血脉了,那剩下两个孩子的学业定也不用操心了,您就在家坐等着令郎中举,光耀门楣就是了。”
崔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下,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片刻后他连连点头,声音发紧,“自然。。。。。。自然。”
王小饱注意到,他吞咽羊肝的动作愈发急了,像是吃到了什么让人沉醉的珍馐美味。
最开始还用筷子夹,到后面直接上手,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嘴巴用力鼓动着,眼珠暴突盯着一处,手上满是内脏的油腻。
“自然。。。。。。自然。”
他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嘴里塞满了食物。
王小饱不再说话,只是把酒壶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后仰,离他远远的。
看着崔老爷在昏黄的烛光下狼吞虎咽,随时保持着警戒状态。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崔老爷怎么一下子变得有些疯癫了?
难道是因为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死了,做老子的一时接受不了现实?
十岁中秀才,崔小少爷这样的天资的确非凡。
一个大厦将倾的家族,最后一点力挽狂澜的希望也没了。
的确令人绝望。
会是这个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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