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的每一步都很用力,踩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脊背绷紧般弯折下去。
这下应该是有些吃力了。
她连一旁薛宝冬的调侃都没呛声。
王小饱看着前面负重前行的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异样。
有一种。。。。。。被人罩着的感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麻绳勒出的红痕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有些发愣。
被人罩着,我吗?
“快点,跟着老大走。”
薛宝冬催促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王小饱沉默着没说话。
他快步上前,在后面托着棺材板,手掌握上去,分担一点重力。
不用再扛了,只要在后面推着,跟着她的步伐走就行,轻松了很多。
费了千辛万苦,终于在天刚放亮的时候到了下葬之地。
那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青草横生。
仔细看,立着一块手写的木板,模糊的字迹依稀还可辨认出来。
——贤母谢济青之墓。
崔家小妹说,那是崔小少爷娘亲的坟墓,许久无人搭理,早已废弃。
荒草淹没了坟头,木板却整整齐齐地插在土里,像是有人经常扶正。
薛宝冬眼神复杂,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崔老爷的原配夫人,竟然没有进祖坟,而是无名无姓地葬在这么一处杂草地里。”
比起进祖坟,崔小少爷也许更想和自己的母亲葬在一处。
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
那个在这座充满算计与阴暗龃龉的宅院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那个在这座充满算计与阴暗龃龉的宅院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到母亲身边了。
天快亮了,村里的公鸡打鸣声清脆嘹亮,撕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姜犀鱼抬了一路棺材,累趴了,罢工了。
王小饱内伤复发,弯着腰,手撑着地面,跪到一旁哇哇吐血。
薛宝冬一时成了团队的主力,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干劲满满。
他挽起袖子,双手搓了搓,挥起锄头就是一顿刨。
俗话说的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薛宝冬小贼出身,接触的都是金银细软,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锄头在他手里不听使唤,不是歪了就是浅了。
最终磨出了两手大血泡,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瘫倒在地,嘴巴直倒白沫子,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然后又换崔家小妹上场。
她小小的个子,握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动作很稳,也不喊累。
四个人累得眼冒金星,终于赶在日出前把坑挖好了。
棺材被绳子绑着,缓缓送入坑内,绳子在棺木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填土的时候薛宝冬明显高兴多了,有一种刑满释放的感觉。
他欢快地挥着铁锨,一锨一锨地把土铲进去,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结果余光瞥到不远处,正往过赶的崔老爷,面色阴沉冰冷,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崔大奶奶、崔大少爷和管家。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的,悄无声息,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卧槽!他们追过来了!”
薛宝冬手里的铁锨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姜犀鱼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现在状态不佳,受伤的受伤,累散架的累散架。
若是幻境里的鬼怪突然暴起,还真不一定能应对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周围的山林却开始震荡起来,地面在颤抖,树木在摇晃,枝叶簌簌地往下落。
周围的景象逐渐化成碎片消散,像是被烧成灰的纸钱。
她看着空气中浮动的金光,喃喃道,“幻境。。。。。。解了?”
崔老爷三人突然停在不远处,面容狰狞起来,五官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
他们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动弹不得。
先是崔老爷。
他喉咙发出嘶哑的嗬嗬声,痛苦地跪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鸡。
他的嘴角不断淌着涎水,混着血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随后嘴巴被撕裂般张到最大,露出臼齿和猩红的肉垂,下颌几乎要脱臼。
崔老爷的嘴角被撑裂,一直裂到耳朵根处,露出雪白的牙龈和骨头,惊悚万分。
怎么吃进去的,就要怎么吐出来。
崔大奶奶和崔大少爷也是同样的症状。
三人跪成一排,像是忏悔,又像是供台上的祭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酸腐味,令人作呕。
天亮了。
幻境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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