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康丝毫没有注意朱元璋的异样,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理论当中了!
一口气说完,叶康喝了口茶水,这才总结道:
“所以说啊,太子殿下早夭,那是内因外因叠加的结果,学业太重,压力如山;底子偏弱,不堪重负;外加陛下……咳咳,朝廷风云变幻,刺激不断,这几样加起来,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何况太子殿下那文弱书生般的体格呢?”
朱元璋背对着众人,肩膀似乎微微塌下去一点。
过了好半晌,他才闷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照你这么说……太子命短,根源竟在咱……在咱们陛下身上?”
心神紊乱之下,朱元璋自己都差点说错话!
叶康一拍大腿: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当然啦,天命难测,也有几分运气在里头,但人为这部分,咱们陛下的责任不小。”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猛地转过身:
“那你再说说,这勋贵,又跟陛下有何干系?陛下待他们不满,赐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是给了,可也给得太满,管得太松,然后又收得太急,杀得太狠啊!”
叶康截断他的话,伸了个懒腰:
“这就好比养孩子,一开始,孩子调皮捣蛋,您觉得可爱,惯着;等他无法无天了,您又觉得不行,得狠狠管教;可这管教的方式呢,不是打板子关禁闭,而是直接……嗯,您明白的。”
朱元璋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勋贵,而是因为不远处的朱棣此刻正带着一身泥巴追一条狗。
嗯……
确实,越看越想打一顿!
但他没发作,而是继续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陛下如今……该如何做?难道现在就要开始打压他们?兔未死,狗先烹?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
“现在打压?那肯定不行,那不更是逼着人造反吗?”
叶康摇摇头:
“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骄纵了,得有个度!想要长久安稳,他朱元璋就得让那些勋贵明白,这富贵是他给的,规矩也是他定的,既要施恩,让他们感恩戴德;也要立威,让他们心存敬畏,不能让他们觉得,这天下有他们一半,更不能让他们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比如……干涉储君之事。”
听到“干涉储君”四个字,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
对!
标儿的意外,不会跟这些勋贵们有关吧?
叶康自顾自说下去:
“最关键的是,陛下得给太子殿下,铺好路,扫清障,但又不能扫得太干净,让太子一点风雨都经不起,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才是真正考验帝王智慧的地方!只是可惜啊……”
长长的叹口气,叶康幽幽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陛下似乎更喜欢一波流打干净!他对儿子要求太严格,对老臣处置太酷烈,结果呢?儿子可能被压垮、吓坏;老臣们则可能兔死狐悲,心生怨怼,甚至……另寻靠山!”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叶康这话,句句如锤!
难道说……那个所谓的靖难,还有这些勋贵们参与吗?
他忽然想起叶康刚才问的那一连串名字:蓝玉、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常遇春、冯胜……
一股寒意,顺着朱元璋脊椎骨爬了上来。
难道,这些老兄弟,真的就对咱没有半点真心嘛?!!
“先生刚才说,若与那些勋贵熟悉,要赶紧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