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的目光在熟睡的朱棣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叶康脸上，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极度依赖皇帝本人的能力和勤政”，这句话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刘伯温心中生根发芽。

这时候叶康不以为意，自顾自继续说道。

“老刘啊，你想想，如果你是老板，你手底下的秘书班子就能够把家事全都处理得很好，而且他们完全听命于你，就算是有些阳奉阴违，有些结党营私，他们都要给你办事，你还想自己亲力亲为吗？”

叶康一句一句地说着，让刘伯温身上直冒冷汗，此时的他只感觉有一股冷气从他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是啊，如果自己手底下人就能够把事情全部处理好，还没法像丞相制度一样谋反，那他肯定会懈怠的！

他都是如此，那他在这种环境，这种制度下成长起来的后辈，肯定也不会勤勉！

要是只有一个两个还好说，如果连着几代都是这样懒惰的后辈，那他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刘伯温此时眼神凝重，感觉身上似是有千斤担子。

刚才类比的对象是自己家，可类比的对象要是大明朝呢？

大明朝会不会完了？

就算不完，那好几代人如果不勤政，懒政怠政，那这大明朝，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伯温不敢多想，他看着叶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

朱标也神色凝重，他自问将来必会勤勉。

可是...

谁能保证子子孙孙皆如此？

史书上的教训太多了。

叶康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不紧不慢地回到讲台之上，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所以啊，光有内阁这套决策机器还不够。万一开机器的人，也就是皇帝自己犯懒，犯糊涂，或者被蒙在鼓里，这机器再精巧，也可能被人动手脚，甚至调转枪头对着自己。”

“那……可有防范之法？”朱标忍不住追问。

事关皇权稳固，他比谁都上心。

叶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两个正在追逐打闹的庄户孩子。

一个孩子蒙着眼睛，在另一个孩子的误导下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你们看，”

叶康指了指窗外。

众人顺着叶康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样也看到了叶康手指的那番景象。

“皇帝深居九重，就像那个被蒙住眼睛的孩子。”

“天下那么大，官员那么多，事情那么杂。仅靠常规的奏报，朝会，巡查，能看到听到的，有多少是真？”

“有多少是下面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又有多少是被刻意隐瞒，扭曲的？”

叶康话说到这里，陡然一停。

朱标顺着叶康的话开始思考。

这不思考不要紧，一思考，其中的内容差点没给朱标吓死。

皇帝被隐瞒真实情况，自以为活在繁华中，这不就是王朝末年的真实景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