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朱元璋多年,太了解这位皇帝的脾气了。朱元璋越是平静,说明他心中越是愤怒。
“罪臣不敢,罪臣教子无方,致使祺儿犯下滔天大罪,罪臣有负圣恩,万死难辞其咎。”
朱元璋靠在椅背看着他。
“祺儿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善长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试探他,如果他说不知道,那就是欺君,如果说知道,那就是知情不报,同样是重罪。
“罪臣此前并不知情,祺儿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府邸,结交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罪臣确实很少过问,但罪臣身为父亲,没有尽到教导之责,罪臣甘愿受罚。”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罪臣确实不知。”
“那钱剥皮呢?他是你的人吧?”
李善长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钱剥皮是他的暗线,这件事他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朱元璋,锦衣卫无孔不入,皇帝想知道什么迟早都会知道。
“钱剥皮确实是罪臣的人,但罪臣只是让他打探一些市井消息,从未让他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勾结倭寇、收买工匠偷窃配方这些事,罪臣真的不知情。”
朱元璋冷笑一声。
“不知情?善长,咱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你的人做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
李善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朱元璋眼中都只是狡辩。
“行了,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
“祺儿的事,咱已经让人在查了,查清楚之前咱不会株连,你回去好好待着,不要到处走动,也不要再搞什么小动作。”
李善长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朱元璋没有立刻治他的罪。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事情查清楚了等待他的将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罪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慢着。”朱元璋突然叫住了他。
李善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咱把女儿嫁给你儿子,是信任你,可你儿子做了什么?勾结倭寇,出卖朝廷机密,他眼里还有咱这个皇帝吗?还有大明吗?”
李善长无以对。
“看在你跟随咱多年的份上,看在临安的面子上,咱这次不株连,但你记住,仅此一次,回去告诉你那些门生故吏,安分守己,不要以为咱老了,拿不动刀了。”
“罪臣明白。”
李善长深深地低下了头。
从御书房出来,李善长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心里很明白,朱元璋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警告他,不要再搞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儿子在诏狱里生死未卜,党羽们人心惶惶,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李善长回到府邸时,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见任何人,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老爷,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一些吧。”
李善长摇了摇头:“吃不下,拿走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粥放在了石桌上然后退到了一旁。
“老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回老爷,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