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智把包袱打开一角,里头竟是几本书和纸笔。
他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卖包子的空隙,我还能看会儿书。”
“……用功是好,别太累着。”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家人陆续上车。
周文远和李芸娘坐在车尾护着蒸笼,周岁安挤在两人中间。
周守义赶车,周怀仁和周秉智跟在后头走。
若是拉这么壮劳力,怕是要把牛累坏了。是以四个男人轮流下来走。
天边的墨色被一点白光撒上,迅速渲染铺开,晨曦初升,硬生生将冷冽的风染上一丝暖意。
路面上结着一层薄霜,牛蹄踩上去咔嚓响。
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身上,掰着手指头算:“我们留下十五个包子,分给裴隐哥哥五个包子,就还剩220个包子,一个两文钱,就是…”
她只知道250个包子是五百文,可是220个……还是算不出来。
周秉智笑着接话:“四百四十文。”
“对,四百四十文!”
“豆浆二十碗,四文钱一碗,就是…八十文对不对?”
“对,我们安宝真聪明。”
“加起来五百二十文!”
周岁安高兴了:“好多钱呀。”
李芸娘摸摸她头上的小帽子:“都是安宝的功劳。”
“也有娘和哥哥们的功劳,我只是合成了,卖包子是大家的事。”周岁安摇头,认真道。
周文远忍不住笑:“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周守义一脸骄傲:“那可不,咱安宝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小娃。”
周岁安被夸得不好意思,嬉笑着将脸埋进娘的怀里。
牛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高高挂起。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路面上的霜化成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娘,还有多远呀?”
“快了,再过一刻钟就到。”
……
青竹镇。
裴隐天没亮就醒过来,蜷在席上,裹着昨天那个婶婶留下的棉被。
那一床棉被格外厚实,夜里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他也不像往常那样冷得发抖,难得睡了个好觉。
他睁眼看向庙门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心间已满是期待。
昨天周岁安说,今天还来找他玩。
她真的会来吗?
裴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可怎么都睡不着。
他把被子叠好,又把席子上的干草铺平整。
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他还是来回整理了好几遍,能够着的蜘蛛网都被绞下来扔到外面。
太阳出来了。
裴隐坐在庙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进镇的路。
有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有放牛的小孩骑着牛慢悠悠走,有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
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回回。
都不是她。
太阳越升越高,裴隐把昨天周岁安给的草做的小狗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眼底漫出来的光渐渐熄灭,最终归于从前的死寂。
裴隐慢吞吞站起来,准备回庙里。
“砰——”
世界陷入黑暗。
……
“绿豆糕,卖绿豆糕嘞!”
“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