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冷冷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赵金斗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兵卒的甲胄,心里飞快盘算。
知府的人,确实比县衙的人难缠。但难缠归难缠,这世上哪有不爱钱的官?
他笑容更深了些,压低声音:“军爷,咱们这穷山沟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小老儿家中倒有几坛陈年的好酒,还有些……土特产。”
他抬眼,意思明明白白,仔细观察陈砚的神色。
往陈砚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军爷远道而来,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小老儿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这青石沟还算说得上话。军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陈砚心里只想发笑。
这个桃源县,从县令到桃溪镇的员外,甚至小村里的里正,从上到下全都是如出一辙的囊虫,一模一样的货色!
“赵里正客气了。”他开口,语气淡淡,“本公子奉知府之命前来搜查人贩子,不是来收土特产的。”
赵金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本公子?
他这才重新打量陈砚的穿着。
月白袍子,腰间那柄短刀的刀鞘上錾着暗纹,还有头上价值不菲的冠。
这绝对不是寻常兵卒用得起的物件……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军官,是知府家的公子啊!
赵金斗小腿颤抖。
这个山沟沟何德何能,将知府大人的公子都引来了?
几乎可以确信,不是员外出了问题,就是县令出了问题,别人清算来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公子爷,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说完他叹了口气,满脸诚恳:“公子爷明鉴,咱们青石沟确实穷,有些年轻人不懂事,在外头做了些不体面的营生。可这都是被穷逼的,地里刨不出食,只能出去混口饭吃。小老儿管教不严,有责任。”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用袖子掩着递过去。
是一张银票。
“公子爷,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给弟兄们买酒喝。”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公子爷,这土特产咱家还有,去坐坐?”
“村里的事,小老儿一定严加管教,不劳公子爷费心。”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竟有足足一百两。
心中的冷意更甚。
寻常农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来五两银子,他赵金斗,随意一出手便是百两,还扬家中还有,还能给!
可想而知,在他做里正的这些年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草菅多少人命?
他伸手接过去。
赵金斗心中一喜。
瞧,他说啥来着,哪有人不爱银子啊?
陈砚把银票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松开手,银票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赵里正。”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贿朝廷命官,按大晟律,杖四十,徒一年。”
赵金斗慌了,脸色骤变。
自己都说了家里还有银子,还可以给!
怎么他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情,陈砚一挥手:“拿下。”
两个兵卒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赵金斗的肩膀。拐杖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赵金斗挣扎着大喊:“公子爷!公子爷你不能这样!小老儿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抓人……”
他身后的男人们骚动起来。
一个黑脸汉子挤出人群就大声嚷:“凭什么抓我们里正,我们犯了什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