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薛听-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敬的狂笑声还在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要把所有人都拖下地狱的疯狂。
许久,薛听雪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萧敬一眼,只是对薛真淡淡地吩咐。
“把他押下去,找个地方关起来,派重兵看守。”
“我们,需要他活着,好好地活着。”
第80章排查了个遍,内鬼竟是我公公?
从江南回京的第三天,未央宫的偏殿,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用来赏玩古董字画的博古架被清空,墙上挂起了一副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地上堆满了成箱的卷宗,都是从吏部、宗人府、内务府连夜调来的。
傅庭远将手上一份宗卷丢进火盆,青色的火焰一卷,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又一个排除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户部侍郎王启年,十年前的活动轨迹对不上,他那个时候还在蜀州当个七品县令,连京城的门都摸不到。”
薛听雪站在舆图前,目光扫过上面被划掉的一个个名字。
从内阁六部到九寺五监,再到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宗亲,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别急。”她从舆图上收回目光,“范围越大,说明我们漏掉的细节就越多。”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白纸上重新写下萧敬招供的几个关键线索。
“比我们都早。”
“近十年才开始活跃。”
“善于伪装,且对皇族内部极为了解。”
傅庭远走过来,看着纸上的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前两条是筛子,能筛掉一大批人。可这第三条,就太模糊了。”他指着最后那行字,“什么叫对皇族内部极为了解?在京城这个地方,谁家跟皇族没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连宫里扫地的太监,都能说出几个娘娘的口味喜好。”
“问题就在这里。”薛听雪用笔尖点了点纸面,“他不是‘知道’,而是‘了解’。了解我们的习惯,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甚至可能……了解我们的弱点。”
这个猜测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傅庭远沉默了片刻,拿起另一份名单。
“宫里的人呢?查得怎么样了?”
“宫里的人呢?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薛听雪拿起一份密报递给他,“你身边的首领太监刘福,他爹娘祖坟都刨开看过了,三代贫农,身家清白得像一张白纸。其他有点品级的内侍,也都查了,最可疑的一个,不过是偷偷倒卖宫里的赏赐,跟谋逆完全不沾边。”
傅庭远快速翻看着密报,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还是没有。”他将密报拍在桌上,“朝臣、宗亲、内侍……所有能接触到权力核心的人,我们都查了一遍。可这个人,就像个鬼魂,根本不存在。”
薛听雪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墙外的天空。
江南传回来的消息,对萧家的清算已经进入尾声。
以萧家为首的一百多家江南士族,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
如今这张网被薛真用最蛮横的手段一把扯开,整个江南官场商场都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可这只是蛇蜕下的一层皮。
真正的毒蛇,还盘踞在京城,盘踞在她的心脏旁边。
“会不会……”傅庭远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姓萧的老头,只是在胡说八道?他知道自己必死,故意抛出一个不存在的‘圣主’,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君臣相疑?”
“他不敢。”薛听雪转过身,看着傅庭远,“我留着他的命,就是让他看,看他的心血,他的技术,怎么为我们所用。对于他那种人,这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他会为了换取一个痛快的了断,吐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张画着全世界的地图,还有那台差分机,都不是萧敬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他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一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圣主’。”
傅庭远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那我们该从哪里再查起?总不能把京城翻过来吧。”
薛听雪抽出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和人物关系在脑中重新排列组合。
“不对,不对劲。”她停下脚步,“我们一定漏了什么。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我们一定见过,或者听过,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
她猛地抬头,看着傅庭远。
“跟我重复一遍所有线索。”
傅庭远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比你我更早来到这个世界。”
“近十年才开始活跃。”
“善于伪装,对皇族了如指掌。”
薛听雪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抓着傅庭远的手臂,力气大得让他感到疼痛。
“傅庭远,你登基多少年了?”
“十一年。”傅庭远立刻回答,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十一年……”薛听雪喃喃自语,“近十年才开始活跃……时间对得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透出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惊恐。
傅庭远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
“听雪,你怎么了?你想到了谁?”
薛听雪没有回答,她猛地甩开傅庭远,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朝着寝宫的方向跑去。
“听雪!”傅庭远在后面大喊,立刻追了上去。
薛听雪一口气冲回未央宫寝殿,青枫和宫女们见她神色不对,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到寝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幅画像。
画中是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着龙袍,眉眼之间和傅庭远有几分相似。
先帝,傅庭远的父亲,那个早已病逝的皇帝。
傅庭远追了进来,看到薛听雪失魂落魄地站在画像前,不解地问:“你怎么了?看着父皇的画像做什么?”
薛听雪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在颤抖。
“傅庭远,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你父皇,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庭远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父皇当年沉迷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最后误食了方士进献的‘仙丹’,暴毙而亡,太医们都确认过的。”
“谁确认的?”薛听雪追问,“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
“这……”傅庭远被问住了,“当时场面很乱,只有父皇最信任的几个内侍在跟前伺候,后来……后来那几个内侍都为父皇殉葬了。”
殉葬。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