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跑了一整天的黑马,被他留在了栏杆边,解开了肚带,让它自己吃草休息。
天亮的时候,突利可汗的队伍又开始跑了。
他们换了一批马,精神抖擞地往北狂奔。
李默也换了一匹马,继续吊在后面,保持着十里左右的距离。
他怀里还有几块饼子,省着吃,能撑两三天。
水囊里的水也还够,渭水沿线的河流不少,渴了就能找到水源。
突利可汗一路往北,经过奉天和泾阳,一路狂奔,不敢停。
他沿途收拢溃兵,队伍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那些从渭水战场上逃出来的突厥士兵,看到突利的旗帜,纷纷跟了上来。
到了第三天,他的队伍已经从三四千人增加到了六七千人。
但李默的队伍,还是一个人。
第三天傍晚,突利可汗的队伍过了豳州,继续往北。
豳州城已经被突厥人攻破过,城墙塌了一段,城门歪在一边,城里城外一片狼藉。
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李默路过豳州城的时候,勒住了马。
城门口有几个穿着大唐军服的士兵,靠在一段残墙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们看到李默,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大刀,浑身是血,从南边来。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老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声音沙哑。
李默勒住马,看了他们一眼。
一共七个人,三个带伤,四个勉强还算完整。
武器有长矛,有刀,有弓,但箭壶里只剩几支箭了。
“追突厥人。”李默说。
“追突厥人,一个人?”那个老兵瞪大了眼睛道。
李默没有回答,策马要走。
“等等!你…你从渭水那边来?”老兵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问道
李默点了点头。
“渭水那边…战况如何?”
“颉利死了。”李默说。
七个残兵愣住了。
“颉利…死了?怎么死的?”
“我杀的。”
七个残兵面面相觑。
那个老兵盯着李默看了半天,又看了看他马鞍上挂着的那颗人头,虽然已经面目模糊,但还能看出是个突厥人,而且从发饰和耳环来看,绝不是普通士兵。
“这…这是颉利?”老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默没有回答,策马要走。
“将军!”老兵突然跪了下来,身后的六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将军,带上我们吧!我们本是豳州守军,城破之后逃出来的,三百多兄弟,就剩我们七个了,我们没脸去见朝廷,也没地方可去。
将军能杀颉利,必是当世猛将,我们愿意跟着将军,杀突厥人,报仇雪恨!”
李默勒住马,转过头,看着这七个人。
他们没有哭,但眼睛是红的。
他们身上有伤,武器也破旧了,但握刀的手是稳的。
“起来。”李默说。
七个人站起来,看着他。
“跟上,跑不动的不等。”李默一夹马腹,枣红马冲了出去。
七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追了上去。
那个老兵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道:“将军放心,我们在军中跑了十几年,跑不死的!”
七个人跟着李默,往北追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