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远远地看着那片废墟,残垣断壁在夕阳下像一排排墓碑,黑漆漆的,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
他看了一会儿,策马继续走。
枣红马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
李默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松树上,然后徒步往山上走。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树枝刮过他的衣服,他像没感觉一样,一直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听到了声音。
是人的声音。
有说话声,有笑声,有孩子的喊叫声。
他从树丛后面绕出来,看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还是那么小,被藤蔓和灌木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洞口外面不一样了。
有人在洞口外面搭了一个棚子,用树枝和茅草搭的,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棚子下面放着几个木墩子,当凳子用。
一个石头上放着一把豁了口的陶壶,旁边几个粗陶碗。
洞口旁边的空地上,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地往上飘。
孩子们在洞口外面跑来跑去,追着玩,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李默站在树丛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洞口。
洞口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青布衣裙,头发挽成髻,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小衣裳。
她的脸瘦了,眼眶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但她还是那么好看。
李默看着她,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最先发现他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追一只蚂蚱,追着追着,一抬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树丛里走出来。
他愣住了,蚂蚱跑了都没注意。
“你…你是谁呀?”小男孩怯生生地问。
李默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男孩被他身上的血吓到了,转身就跑:“娘!娘!有人来了!浑身是血!好吓人!”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大人小孩齐刷刷地看向树丛那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浑身是血,衣服上有十几个破洞,脸上有干涸的血迹,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有人吓得往后退,有人抄起了扁担和锄头。
“别怕!别怕!是…是李默!”付老哥第一个认出了他。
他扔掉手里的扁担,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跑到李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你这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伸手想拍李默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因为他看到李默的肩膀上有一个伤口,虽然结痂了,但还是触目惊心。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二十多天!整整二十六天!含烟天天坐在洞口等你,眼睛都哭肿了!福宝天天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平安不说,但晚上偷偷哭…你…”
付老哥说不下去了,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李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回来了。”他说。
就三个字,但付老哥听出来了,他的声音是哑的。
不是那种说话说多了的哑,是那种好几天没说话,嗓子干涩的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含烟,李默回来了!”付老哥抹了把脸,转身冲山洞里喊道。
山洞里传来一阵响动。
柳含烟从洞口冲了出来。
她跑得很快,快得差点被洞口的石头绊倒。
她跑到李默面前,站住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