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默去了村东头。
老周铁匠已经在干活了。
三个徒弟轮班,昼夜不停,两个铁轱辘已经铸出来了,粗坯摆在地上,每个都有磨盘那么大,沉甸甸的,泛着青黑色的光。
李默蹲下来,摸了摸轱辘的表面,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实,铸铁的,够结实。
“将军,这俩轱辘,每个一百二十斤,比你说的重了二十斤。”老周铁匠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眼睛倒是亮得很。
“能用...”
“能是能用,就是重了点,摇起来费劲。”
“手柄加长,省力。”
老周铁匠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将军说得对,手柄加长,力臂长了,摇起来就省力,将军,你懂这个?”
李默没回答,站起来,看了看另外两个正在刻槽的轱辘。
刻槽比铸坯难得多。
老周铁匠的大徒弟蹲在一个轱辘前,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凿子,一下一下地刻着,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刻歪了。
槽要斜着刻,深浅要一致,间距要均匀,差了分毫都不行。
“刻了多少了?”李默问。
“回将军,刻了三分之一,还得七八天。”大徒弟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刻着。
李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还要去处理另一件事,那九百多号人的房子。
房子的事比铁磨简单多了。
黄山村有的是荒地,靠着山脚划出一大片,每人分一小块地,自己盖自己的房子。
赵老根把九百多人分成九组,每组负责一个片区,同时开工。
五天之内,第一排土房就立了起来。
虽然简陋,就是一间土墙茅草顶的房子,能遮风挡雨,但比帐篷强多了。
那些老兵们住进自己盖的房子里,一个个高兴得跟过年似的,有人还在门口种了几棵葱,说是要“像个过日子的样”。
李默看着那一片新盖的房子,心里盘算着。
房子有了,地有了,磨面的家伙也快有了。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九百多个人,光靠种地养不活。
得找个长久的营生。
他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看着远处的渭水,脑子里又翻涌起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一些东西,比铁磨更值钱。
但那些东西不能急,得一样一样来。
先做好铁磨,拿到五千两银子,让这九百多号人吃饱饭。
然后再说别的。
铁磨开工的第十天,李默又去了一趟咸阳。
这次不是为了铁磨,是为了买粮。
九百多号人,一天吃掉六七百斤粮食。
家里的存粮已经见底了,再不买粮,后天就得断粮。
他带了赵老根和二十个士兵,赶着十辆大车,去了咸阳最大的粮行。
粮行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钱,人称钱胖子。
他看到李默带着二十个士兵,十辆大车来买粮,吓了一跳,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这…这位将军,您要买多少?”钱胖子擦着汗问道。
“一万斤粗粮。”李默说。
钱胖子的汗擦得更快了。
一万斤粮食,这是他粮行半年的存量。
“将军,一万斤…小店没这么多,顶多三千斤。”
“三千斤不够。”
“那…五千斤?小店把仓库里的存粮全拿出来,凑一凑,五千斤应该能行。”
“八千斤。”
钱胖子咬了咬牙:“八千斤,行!但得给现钱,不赊账。”
李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周安昨天派人送来的定金,一千两银子的票据,在长安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兑现。
“够不够?”他把票据递给钱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