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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一把稻谷定乾坤

门刚合上。

石满仓后背还贴着冰冷的木板,胸口已经在擂鼓。

外头那两个换岗的哨兵就在门边骂娘。

里头这条走廊又黑又窄,像一截埋在地里的棺材。

十个人,一个接一个贴墙站着。

没人敢大口喘气。

王二麻子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班副,刚才那一手,真邪门。”

石满仓没接这话。

他脑子还在飞快转。

外头的马厩,应该已经彻底闹开了。

狗抢粮,马受惊,后院的兵丁十有八九都被调过去了。

可这税楼不是后院。

这是账本窝。

越往里,越要命。

“乌马尔。”

“在。”

“路。”

乌马尔抬手,往前指了指。

“这条走廊往里,有个拐角,过了拐角是灶间和杂役房。”

“再过去有一道木梯,上二层。”

“二层往东是押货账房,三层最东头才是总账间。”

“总账间门口常年有亲兵守。”

石满仓听完,没急着动。

他侧着耳朵,先听。

税楼里不是全静。

远处隐隐有人走动。

还有木桶碰地、铁器轻撞的声音。

再远一点,似乎还有人急声说话。

“快些搬!”

“上头说了,先挪封箱!”

“火油呢?”

“在地窖那边!”

地窖。

石满仓眼皮轻轻一跳。

孙将军和周副总参谋长都说过,哈比卜是狗急跳墙。

账本能烧。

税楼也能烧。

可从这话里听着,对方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有准备。

“妈的。”

王二麻子在他耳边骂了一句。

“他们是真想一把火全抹了。”

石满仓低低嗯了一声。

越这样,越不能拖。

但也不能硬闯。

硬闯上三楼,等于把十个人的脑袋送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油布。

那里面炭笔、拓片、前头抢来的线索都还在。

可这次,他们要的不是一点碎证据。

是整本总账。

是能把哈比卜和这一窝狗东西钉死的铁证。

“走。”

石满仓一摆手。

十个人立刻成了一串影子,顺着走廊往里滑。

走廊地砖有些湿。

像是刚泼过水。

又有一股子霉味和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喉咙发紧。

走了十几步,前头果然出了拐角。

拐角处一盏油灯挂得极低,灯焰摇摇晃晃。

下面有个杂役房,门开着半扇。

里头有两个人在收拾麻袋。

不是兵。

是干活的杂役。

石满仓抬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

王二麻子眼神一狠,手就去摸刀。

石满仓按住他。

“别杀。”

“那咋办?”

“绑。”

老秦头咧了下嘴。

“这我熟。”

话一落,他已经像猫一样滑了出去。

别看这老东西腿脚平时慢,一到这种阴活,快得离谱。

小顺跟着窜出。

两人一左一右,从门边摸进去。

屋里那俩杂役还在低头装袋子。

“这麻袋往哪搁……”

话没说完,嘴就被捂了。

人也被死死压住。

另一个刚想挣扎,小顺手里的布团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呜呜声。

石满仓迅速进门。

看了那两人一眼。

都吓得魂没了。

石满仓蹲下去,压着声音问:“总账间在哪?”

那年龄大的杂役眼珠子乱转,不敢吭。

王二麻子把刀尖往他脖子上一顶。

“说。”

“说了不杀你。”

那杂役浑身一抖,拼命点头。

石满仓把他嘴里的布拽松一点。

“说。”

“在、在三层东头……”

“门口两个亲兵,里头还有个账吏……”

“今夜一直在搬箱子……”

“哈比卜老爷刚才还下令,叫把地窖的火油挪上来一半……”

石满仓听得心口一沉。

火油都往上挪了。

这是真准备连楼带账一。

“地窖在哪?”

“后、后楼梯下去……”

“二层西侧还有一道小梯能通……”

“爷,我真就知道这么多……”

石满仓盯着他看了两眼。

不像撒谎。

他起身,冲老秦头一摆手。

“捆结实。”

“得令。”

石满仓没再看那俩人。

带人继续往前。

才刚走出杂役房,阿曲忽然凑过来。

“班副。”

“说。”

“这楼里搬箱子的多,咱们能不能借壳?”

石满仓一愣。

阿曲压低声音,往屋里那堆麻袋一指。

“扛着麻袋走,像搬运的。”

“总比空着手上楼像贼。”

石满仓眼神顿时亮了。

对。

越到这种乱局,越不能像偷摸进来的。

得像自己人。

乱中取真,真里藏假。

这一路上,他一直靠的是看路、看人、看势。

现在也是一样。

“黑娃,沙鲁。”

“在。”

“把麻袋扛上。”

“其余人,谁顺手拿木棍、空筐、账册皮箱,都拿。”

“从现在起,咱们不是来偷账的。”

“咱们是搬东西的杂役。”

王二麻子嘿了一声。

“行啊班副,你这是越干越像老油子了。”

石满仓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

“脸都丧着点。”

“像死了爹。”

几个人差点笑出来。

可一转眼,又都把脸压了回去。

这不是能笑的时候。

很快,十个人重新散开。

有人扛麻袋。

有人提空箱。

有人抱着破木框。

石满仓自己还顺手抓了一本杂役房里的旧登记册,夹在胳膊下。

这么一摆,真像半夜被抽调出来干急活的。

“走。”

这回再拐出去,味儿就不一样了。

前头一条廊道直通楼梯。

楼梯口果然有人。

两个持枪的兵丁正站那儿,嘴里还在嘟囔。

“后院那帮废物,几条狗都看不住。”

“别管狗了,上头催得紧。”

“我听说河对面那帮人要摸进来抢账。”

“抢个屁,他们要能摸进来,我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

石满仓心里冷笑。

行。

记住你这颗脑袋了。

他没躲。

反而带着人低着头,直直往楼梯口去。

脚步不快不慢。

像真赶着活。

那两个兵丁果然看过来。

“站住!”

石满仓脚步一停,头没全抬,故意做出一副不耐烦又不敢炸刺的样子。

“上头催搬封箱。”

“地窖那边还等着腾地方。”

“你们要拦,自己去跟老爷说。”

这话说得冲。

但不是冲兵。

是那种被上头使唤急了,拿下面人撒气的冲。

最像自己人。

楼梯口那兵丁皱了皱眉。

“哪个头儿叫的?”

石满仓把胳膊下那本旧册子一晃。

“东账房杨吏。”

“刚从下头传的话。”

那兵丁还想问。

这时楼上忽然有人探头大骂。

“楼梯口磨蹭什么呢!”

“再不上来,封箱误了时辰,你们担得起?”

楼梯口两个兵丁脸色一变。

“上上上!快滚!”

石满仓心里一松。

天都在帮。

他头一低,扛着那股子又急又烦的劲,率先上楼。

王二麻子几人紧跟着。

没人露怯。

一口气上到二层。

刚转过楼梯,石满仓就听见四下乱得更厉害了。

二层廊道上,真有不少人在搬东西。

木箱、竹篓、账簿、油坛子,来来回回。

灯火比一层亮。

人影也多。

谁都神色匆匆。

可越乱,越是机会。

他们这十个人混进去,就像一瓢水泼进河里。

一点都不显眼。

石满仓一边走,一边看。

这一层左边好几间房门都开着,里头堆满封箱。

右边则有人正往下抬坛子。

坛口封着油布,隐隐能闻见刺鼻的火油味。

石满仓眼神更沉。

真是火油。

“班副。”

乌马尔从后头贴上来。

“西边那道小梯,下去是地窖。”

“东边大梯,上三楼。”

石满仓没应。

他看见了。

东边大梯口,比一层守得更严。

不止两个兵。

足足四个亲兵。

甲胄比楼下的杂兵整齐,腰刀也更利。

而且,他们不看搬运的人。

专盯脸。

这种看法,一看就是知道要防生人。

再想混过去,难了。

王二麻子也看见了,低低骂道:“妈的,这回不好糊弄了。”

石满仓没说话。

眼睛却在扫。

扫人。

扫楼梯。

扫那些火油坛。

扫搬运路线。

脑子里一根线,正在飞快往一块拧。

不能硬冲。

也不能退。

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乱。

只要这二层一乱,四个亲兵的眼睛就不可能还钉在楼梯口。

而这层最容易乱的东西……

石满仓目光一顿。

火油。

还有马厩。

还有那把稻谷。

刚才后院已经被他搅过一遍。

现在,得再搅大一点。

就在这时,前头一个搬油坛的杂役脚下一滑,差点把坛子摔了。

旁边人立刻大骂。

“你找死啊!”

“这东西摔了,点个火星子大家都得上天!”

石满仓心头一震。

对。

点火不行。

火一起,账没抢到,大家都得死。

可不点火,不代表不能制造“快要起火”的乱子。

只要让人觉得要炸了、要烧了,他们自己就会乱。

石满仓忽然停下。

“都靠过来。”

九个人立刻借着搬东西的势头,往他身边压。

石满仓低声飞快道:“分两拨。”

“王二麻子,你带黑娃、小顺、沙鲁,往西边小梯那儿去。”

“专盯火油坛。”

“别点,别砍,就把架子撞翻,让油流出来,动静越大越好。”

王二麻子眼一亮。

“明白,吓也吓死他们。”

“阿曲、老秦头,你们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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