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棠那句话一出来，厂房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连郝仁义都僵住了。

顾怀章跪在担架旁，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晓棠……”

顾晓棠眼泪往下掉。

她还虚。

说一个字，胸口都像被扯一下。

可她还是盯着顾怀章。

“爸，是你让他们卡江总工的吗？”

顾怀章嘴唇抖了抖。

“我……”

郝仁义忽然挤出一句。

“顾晓棠同志，你刚醒，脑子不清楚，别乱说话。”

霍司烨当场笑了。

“你可真会挑时候。”

他拎着周杰，像拎一袋没扎紧口的面粉。

“人家问亲爹，你一个盖章的急什么？怎么，你也想当她爹？”

厂房里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郝仁义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霍司烨，你说话放尊重点！”

霍司烨挑眉。

“你配？”

两个字。

把郝仁义堵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江渝没有笑。

她看着顾怀章。

“顾副院长，你女儿问你呢。”

顾怀章的肩膀塌下去。

他这一辈子最会端架子。

端专家的架子。

端长辈的架子。

端资历的架子。

可现在，他女儿躺在担架上，脸上还沾着黑灰，眼睛红得像被水泡过。

那些架子，一根都撑不住。

“是。”

他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我有偏见。”

顾晓棠闭了闭眼。

眼泪更凶。

顾怀章像被那眼泪烫到，急忙道：“可我没想害你！晓棠，爸从来没想让你进去！爸只是觉得江渝太年轻，太硬，进来就要改规矩，我怕整个院里都被她带乱。”

江渝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你让他们拖材料，压报告，拿我孩子和家庭写作风问题？”

顾怀章喉咙一哽。

“我只是想让你收敛一点。”

霍沉渊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冷得让人背后发麻。

“收敛？”

他往前半步。

“我妻子把你们十年没做出来的东西往前推，你让她收敛。”

“她把厂里的报废率压下来，你让她收敛。”

“她刚从高压间里救出你女儿，你还想让她收敛。”

霍沉渊目光落在顾怀章脸上。

“顾副院长，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该给你那点脸面让路？”

顾怀章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晓棠却哭着摇头。

“爸，我不想当你的脸面。”

她声音轻。

却比吼还重。

“我进厂，是想学东西，不是给你证明江总工不行。”

顾怀章浑身一震。

“顾副院长，郝科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你们说要让江总工那边乱一乱，我才……”

郝仁义脸色大变。

“周杰！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杰吓疯了。

“我没胡说！你说她不是能吗？那就给她添点活，让她知道厂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你还说把顾晓棠调过去，出了点小问题也没人敢闹大！”

全场哗然。

郝仁义冲过去想捂他的嘴。

霍司烨一脚挡住。

“哎，别急。”

他笑得很坏。

“让这聪明蛋继续说，我爱听。”

郝仁义气得发抖。

“他攀咬！他这是攀咬！”

江渝看向罗青。

“记下来。”

罗青手里的笔刷刷写。

郝仁义这才慌了。

“江总工，没必要吧？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的同志，真闹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江渝道：“你脸上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郝仁义一噎。

孙厂长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把我厂里当什么了？当你们斗气的茅坑？想踩谁就泼一勺？今天躺下的是顾晓棠，明天是不是就是我们老师傅？”

他一指周杰。

“封存工作票，封存值班记录，封存钥匙登记。”

又一指郝仁义。

“你也别走。”

郝仁义还想摆谱。

“孙厂长，我是院里行政科……”

“你就是天王老子派来的，今天也得在这儿坐着！”

孙厂长吼完，胸口还起伏。

丁师傅在旁边低声补刀。

“厂长，天王老子没这么蠢的。”

霍司烨噗地笑出声。

江渝没有再看他。

她低头看顾晓棠。

“去医院。”

顾晓棠却艰难地抬手，想抓她。

江渝顿了一下，把没伤的那只手递过去。

顾晓棠抓得很轻。

“江总工，对不起。”

顾怀章脸色更白。

江渝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