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禾语气笃定,义正辞地回绝:“不行,今天说好要陪我妈吃饭,晚上还得陪她做美容。”
“那你做吗?”
“简单做个基础保养。”
黄赵旸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低低轻笑一声,语气缱绻又黏人:“宝宝,你本身就够甜了,甜得我根本舍不得松手。要不我晚上直接去美容院跟你偶遇,顺便见见我未来丈母娘?”
“不行!”周书禾想都没想,直接一口拒绝,“你安分点,该让你见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见。”
黄赵旸垂了垂眼,故作委屈地唉声叹气:“合着我还见不得光,是吗?”
“哪有,”周书禾语气软了几分,耐心解释,“就是现在时机还太早,等时候到了,该见总会见的。”
黄赵旸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妥协:“行吧。”
入夜,周书禾回到家中陪母亲赵禾吃饭。她时不时垂眸划着手机,指尖飞快,正和人闲聊。赵禾轻轻咳了一声,带着几分打趣开口:“跟谁聊天呢?饭都顾不上吃了。”
“就跟朋友聊点趣事。”周书禾连忙收起手机,端正坐姿认真扒饭。
赵禾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什么朋友?”
“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周书禾支支吾吾,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直白告诉母亲,自己正在和男朋友聊天。
赵禾活了大半辈子,哪里瞧不出女儿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好朋友?好到什么地步了?”
“就是普通好朋友而已。”周书禾含糊其辞,耳根悄悄泛红。
赵禾看破不说破,淡淡颔首:“好好好,好朋友就好朋友。”
晚饭过后,周书禾如约陪着赵禾前往美容院做护理。她万万没料到,竟会在这里撞见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是陈劲。
起初她并未第一时间认出对方,只觉得这人莫名眼熟,待定睛细细打量,记忆里尘封已久的碎片骤然轰然炸开。
周书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指尖骤然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心底翻涌着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高中三年,他们曾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隐秘心动,可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终究被他一场突如其来的消失,碾得支离破碎。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过往,可陈劲的骤然出现,还是打破了她安稳的生活,轻易勾起了多年前的旧事。
陈劲比从前清瘦几分,下颌线愈发锋利紧绷,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眉眼间沉淀出几分疏离淡漠。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却没有半分情绪波澜,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素昧平生的旧识。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唇角没有一丝牵动,好似那些漫长的高中时光、那些隐晦克制的心动,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美容院暖融融的灯光柔和缱绻,却照不穿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不过几步的距离,却隔着数年空白的光阴,隔着他当年不辞而别的决绝,隔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欢喜与遗憾。
陈劲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不过是寻常寒暄:“书禾,好久不见。”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当年离去的愧疚,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仿佛这几年的分别,不过是昨日才匆匆一别。
周书禾压下翻涌的心绪,平静应声:“好久不见。”
赵禾察觉到女儿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再看向周书禾骤然苍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多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问道:“怎么了?认识?”
周书禾浑身一僵,勉强回过神,慌乱地点头,语气含糊:“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陈劲听见这四个字,眼帘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极淡情绪,快得无从捕捉。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疏离的笑:“嗯,高中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周书禾抬眸:“妈,您先上去吧,我随后就来。”
赵禾心领神会,将空间留给二人,率先上楼。
陈劲的目光淡淡掠过她,依旧平静无波,当真如同面对一位普通老同学,语气平淡开口:“你过得还好吗?”
没有愧疚,没有解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好似当年那场不告而别,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周书禾依旧神色平和:“我很好,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问出了那份迟迟未散的不甘与困惑。
“回来没多久。”陈劲语气依旧寡淡,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这边有事要处理,暂时回来待一阵子。”
他没有解释当年为何骤然离开,为何不辞而别,仿佛那些陈年过往都不值一提,好似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消失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痛。
他没有解释当年为何骤然离开,为何不辞而别,仿佛那些陈年过往都不值一提,好似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消失会给她带来怎样的伤痛。
若是一年前重逢,她或许还会耿耿于怀,迫切想知道他当年消失的缘由,想质问他为何要旁人转告,就当自己从未存在过。
那时她总以为,至少能等来一句解释,一丝愧疚,可如今他依旧什么都没有。
只是这一次,面对他的平静、疏离与无动于衷,她不再意外,反倒慢慢坦然接受。
“原来是这样。”周书禾的声音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轻轻应道。
陈劲抬眼:“刚刚那位阿姨是你母亲?”
“嗯,我妈妈。”
“阿姨很漂亮,看着很年轻。”
“谢谢。”周书禾礼貌应声。
气氛骤然陷入微妙的尴尬,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去年同学聚会,你没来?”陈劲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有事,就没去。”
“我去年去了。”
周书禾淡淡应声:“是吗。”
陈劲顿了顿,轻声提议:“要不找个地方聊聊?”
“不用了,我妈妈还在等我。”
周书禾语气依旧平淡,看似毫无起伏,心底却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语。
陈劲没有勉强,更没有索要她的联系方式,仿佛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偶遇一场便就此作罢。他沉声开口:“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不舍的回望,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于他而,不过是人生里无关紧要的小小插曲。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挺拔疏离,没有丝毫犹豫,亦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