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阿月是被冻醒的。他缩在被子里不想动,露在外面的脸冷冰冰的,鼻尖都凉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窗玻璃,冰手。他爬起来,趴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霜。老槐树的枝丫白了,荷花池边的石头白了,墙角那堆落叶也白了。
他穿上那件红衣裳,跑到院子里。踩在青石板上,滑溜溜的,他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蹲在荷花池边,池里的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边上一圈白霜。荷叶全枯了,垂着头,耷拉在水面上,叶子上也挂着霜。他伸手摸了摸,冰手,缩回来了。站起来,跑到丝瓜架下。丝瓜早就拔了,只剩几根竹竿还戳在那里,上面挂着霜,白花花的。那根老丝瓜还挂在墙角,皮黄了,干透了,裂了好几道口子。他伸手摸了摸,没摘。再挂几天,等它自己掉下来。
宋峰站在屋檐下,看着阿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穿得少,一件单衣,外面套了件薄褂子,像是不知道冷。阿月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宋大哥,你不冷吗?”
宋峰低下头,看着他。“不冷。”
阿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的。“还说不冷。”他拉着宋峰的手,往屋里拽。“进屋烤火。”
宋峰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停下来。“你自己去。”
阿月松开手,看着他。“你不去?”
宋峰摇摇头。阿月又看了看他,转身跑回屋里。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件厚衣裳跑出来,递给宋峰。“穿上。”
宋峰接过那件衣裳,看了看。是星漪乙做的,灰布的,里面絮了棉花,厚实得很。他穿上,大小刚好。阿月退后两步,看了看。“好了,不冷了。”
宋峰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灰布棉袄。他很少穿这么厚的衣裳。在镜域的时候不用穿,那边不冷。到这里以后,也不怎么怕冷。但这件衣裳穿在身上,确实暖和。不是棉花的暖,是别的什么。
上午,雷震从地窖里搬出几棵白菜。白菜冻得硬邦邦的,边上的叶子有点发黄,但芯还是白的。他把白菜切成块,和粉条、豆腐一起炖了一大锅。阿月蹲在厨房门口,闻着那香味,肚子咕咕叫。
“雷大哥,今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