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向东上任的第一天,沈城下起了大雨。
雨点砸在沈城市中心医院的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击,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透过玻璃映照在住院部的走廊里,与惨白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深夜十一点,住院部六楼神经外科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刘晓雨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当天的交班记录,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留下工整的字迹。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连续值了两个夜班,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有些力不从心,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情。
办公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放在角落,旁边散落着几份病历和体温登记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刘护士,606病房3床的病人说伤口疼,您能去看看吗?”
实习护士小周从走廊尽头探出头来,身形有些拘谨,手里还拿着一个血压计。
她刚到医院实习不久,面对夜班的各种突发情况,总是有些手足无措,而刘晓雨作为科室里的老护士,一直是她的依靠。
“我马上去。”
刘晓雨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微微摆动,带出一阵轻微的风。
她伸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手电筒,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十一点十五分。
“小周,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盯,你明天还要跟着医生查房,养足精神。”
刘晓雨淡淡地说道。
“谢谢姐。”
小周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连忙点了点头,将血压计放在护士站的柜子上,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侧的休息室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只留下刘晓雨一个人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刘晓雨整理了一下护士服,拿起手电筒,朝着606病房走去。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嗒、嗒、嗒”,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压抑的节奏。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都紧闭着,偶尔传来病人微弱的咳嗽声和翻身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606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刘晓雨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些许血腥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三床的病人正皱着眉头,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张大爷,您别着急,我来看看。”
刘晓雨轻声说道,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拿起病人的手腕,查看了一下脉搏,又仔细检查了伤口的包扎情况。
“护士,伤口疼得厉害,能不能给我加点止痛药?”
病人声音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您稍等,我给您调整一下止痛泵的剂量,很快就会缓解的。”
刘晓雨一边说,一边弯腰调整着床边的止痛泵,手指灵活地操作着。
调整完毕后,她又轻轻按了按病人的伤口周围,开口说道:“这样是不是好点了?如果还是疼,您就按呼叫铃,我随时过来。”
“好多了,谢谢你啊护士。”
病人脸上的痛苦神情缓解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刘晓雨又安抚了几句,转身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十字架项链,这是母亲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母亲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希望这条项链能保佑她平安。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抬头看了眼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走廊中央,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一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刘晓雨按照夜班流程,每隔一小时就进行一次查房。
她先后查看了601到610病房的病人,测量体温、记录病情、调整药物,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走廊里的一切声音。
凌晨三点,雨下得更大了,狂风裹挟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撞击。
刘晓雨完成最后一轮查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护士站。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分别显示着住院部各个楼层的走廊、楼梯间和电梯口。
画面安静得有些诡异,各个楼层都空无一人,只有灯光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惨白。
刘晓雨仔细扫了一遍各个画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低下头,开始整理凌晨的查房记录。她没有注意到,在二楼楼梯间的监控盲区,一个黑影已经静立了十七分钟,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黑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保洁工装,头上戴着一顶保洁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处线条僵硬的轮廓。
他的双手插在工装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透过楼梯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六楼护士站的方向,眼神冰冷而诡异。
走廊里的灯光偶尔透过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黑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推过来一辆清洁车,清洁车的轱辘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声音很轻,在哗哗的雨声掩盖下,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