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好看的面孔,看起来又温顺又乖巧。
周老汉在床上躺了一宿。
说是躺,其实压根没合过眼。
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自家那间铺子,就是那块挂了二十多年的招牌,就是那些老熟客进进出出的笑脸。
他十四岁跟着爹进城讨生活,十八岁攒够钱盘下这间店面,二十岁娶了媳妇,二十五岁有了闺女,三十岁添了儿子。
一辈子,都搭在这间铺子里了。
如今,却只能低价卖给柳家。
闺女端了碗粥进来,眼睛哭得红肿:“爹,您多少吃一口吧。”
周老汉摆摆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房契地契……都准备好了吗?”
闺女点了点头,又不甘心似的咬着嘴唇:“爹,咱真要把铺子卖给他?”
“不卖……还能咋办?”周老汉声音里全是苦涩:“他们天天找一帮人在门口堵着,咱连生意都没法做,再说柳家背后有人,真让长宁军来找茬……咱扛不住啊。”
“不是说长宁军是好人吗……咋也跟以前那些贪官一个德行,就会欺负咱老百姓!”闺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恨恨地骂。
周老汉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他现在被折腾得身心俱疲,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破财消灾。
赶紧把这铺子卖了,自己带上一家老小回乡下老家,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是……是柳掌柜来了?”周老汉一愣,抬脚走了出去。
铺子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了进来,戴着个宽大棉帽,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客官,今儿个我们不营业了。”周老汉见不是柳掌柜,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不是来买布的。”那汉子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来买你家这间铺子的。”
周老汉一愣:“你是柳家派来的?”
“你不用管我是谁。”汉子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丢过去,语气平平的:“里面有三百五十两银子,把地契和房契拿来。”
周老汉愣住了。
三百五十两?
自家的铺子只值三百两,柳家才肯出一百两……可眼前这个人,一出手就是三百五十两?
他绝对不是柳家派来的人。
“客官,你……”周老汉打开钱袋,里头那明晃晃的银锭子晃得他眼睛都疼,仔细瞅了瞅银子没问题,他才哆嗦着说:“这铺子,我不能卖给你。”
“怎么,嫌钱少?”那魁梧汉子问。
“不是不是,实话跟你说吧,我这铺子被安平城里的一个恶霸盯上了,非逼着我卖,还说今天就要来收铺。要是卖给你,肯定得连累你。”
周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把钱袋递回去:“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