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稳清楚,姿态恭谨却不显瑟缩。春光落在她鸦青的发髻与素净的衣裙上,更衬得她面色沉静,脖颈纤细而挺直。
贵妃未曾立刻叫起,只静静打量着阶下的女子。
跪姿标准,背脊笔直,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虽看不清全貌,但那沉静的气度,与传闻中粗鄙不堪一说大相径庭。
“起来吧。”贵妃的声音依旧温和,“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温竹依起身,缓缓抬头,目光谦恭地落在贵妃裙摆的精致绣纹上,并不直视天颜。
她妆容极淡,只唇上点了些许口脂,眉眼清秀,更显出一种洗去铅华的干净。
贵妃心中微微一动。这绝非一个只会哭闹撒泼的浅薄妇人。
“裴相让本宫帮你,你要和离?”
温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想。”
贵妃同为女人,知晓女人的无可奈何,问道:“为何想和离?温氏,陆卿可是京城内的青年翘楚,常受陛下赞赏,无人不赞其才学。离开他,你算得了什么?”
温竹抬手,目光澄澈,回答:“世子心中有长姐,妾身是替嫁的。”
她微微扬起下颌,纤细的脖颈似要折断,她低声继续说:“离开陆卿,算是人,留在陆家,是根刺。”
她又苦笑:“您应该听说满月宴的事。”
“听说了。”贵妃坦,“和离也好。你想和离很简单,求到太皇太后面前为了什么?”
只要温竹坚持和离,陆家或许会答应。哪家后宅没阴私,若人人求贵人做主,岂不是乱套了。
温竹颔首,“贵妃娘娘,妾身想带走女儿。”
“陆家不会答应的。”贵妃娘娘语气坚决,“陆家也是世家,岂会让骨肉流落在外。”
说完,她明白此事棘手的地方,和离简单,带走孩子,难于上青天。陆家要脸面,不会答应的。
温竹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那细微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贵妃的话像一盆冰水,将她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了。
带走知之,这是她痴心妄想吗?
“娘娘,妾身知道难如登天。可正因为是陆家的骨肉,正因为陆家重脸面,妾身才不能把知之留下……”
“你的痛苦,本宫明白。”贵妃轻笑一声,无人不知她的身份。
她原是废太子的正妻,诞下长子,本是欢乐的一幕,但有人揭露废太子谋逆,先帝当年震怒。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无辜的,无可辩驳,他只能用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以保全妻儿。
可惜先帝要将她们母子赶尽杀绝,是如今的皇帝救下她。
可惜她的孩子死了,死在牢狱中。丧子之痛,骨肉分离,她经历过。
贵妃轻叹一声,“本宫可以帮你和离。”
温竹震惊地抬头,不知贵妃为何会帮她,心中惊喜,不想贵妃又说:“但本宫并非皇后娘娘,无法下旨,需要陛下旨意才可。”
“你搬出禅房,本宫欠你一份人情,日后必然会还你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