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止垂眸,霜白色的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清癯腕骨,腕骨上一道刀痕。
他伸手,以袖口掩盖刀痕,慢慢地开口:“陆卿刻薄寡恩,您若赐下和离,温氏必然会感激的。”
太皇太后笑了,阖眸不语,眼看无果,裴行止慢慢地退出去。
看不到利益,太皇太后不会答应此事的。
他立于门庭外,天光疏漏,光落满周身,他转身,意外地看到门口的妇人。
“裴相?”贵妃扶着女官的手,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眼,她似乎见到了旧日的故人。
裴行止忙行礼:“臣裴行止见过贵妃娘娘,太皇太后在禅房内。”
贵妃同样穿着一身霜色的春衫,约莫有四十岁,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
她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那双清冷眼眸在疏朗天光下,竟与她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隐约重叠。
“裴相免礼。”贵妃的声音柔和,带着惯有的温婉,“陛下得知刺杀一事,令本宫来照顾太皇太后,裴相辛苦了。”
“您请。”裴行止垂手应答,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贵妃望着他的脸:“听说此事惊扰了陆家世子夫人?”
裴行止低头应答:“回娘娘,确实如此。”
贵妃轻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裴行止脸上,那温婉的眸子里似有探究:“方才瞧着裴相,令本宫想起一位故人。”
“臣还有事,先退下。”裴行止无心与贵妃娘娘探讨,转身离开。
贵妃眉眼轻蹙,看着裴相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她慢慢地转身,扶着女官的手进屋。
“太皇太后,贵妃娘娘来了。”女官打开帘子禀报。
坐榻上的太皇太后看向面前温婉的女子,招手示意她前来:“皇帝让你来的?”
“陛下放心不下您,臣妾想着无事便来给您请安。”贵妃笑吟吟地上前,屈膝行礼,“可找到刺客了?”
太皇太后摇首,道:“方才裴相与我说起隔壁陆家世子夫人闹和离的事情。”
贵妃诧异,裴行止怎么会关心旁人的事情。
这位裴相冷情冷性,怎么会关注妇人的后宅之事。
太皇太后继续说:“哀家年岁大了,不爱管这些事,不如贵妃去查一查,若真是不合,你去办便是。”
裴相开口,她需要给其颜面,但她的旨意未必有贵妃的有用,毕竟皇帝将眼前这位二嫁贵妃捧在手心中十多年了。
“您开口,臣妾自然尽快去办。”贵妃含笑答应下来,顺势说道:“臣妾听说陆家这位世子夫人粗鄙,若是和离,陆家世子也会高兴的。”
“是吗?”太皇太后看她一眼,玩笑道:“你想反了,是陆卿的损失。”
两人说了句玩笑话,贵妃起身出去了,看向隔壁的禅房,便说道:“本宫要照顾太皇太后老人家,让陆家世子夫人今日便搬出去。”
“令她过来。”
片刻后,温竹被引到贵妃面前,贵妃转身看向来人,眸色微顿。
温竹被引至贵妃面前,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提起裙摆,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妾身温氏,拜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