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刚落,一名禁军捧着密匣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西域急报!”
魏安快步接过密匣,验封呈上。
李世民拆开,只看了几行,原本靠在御座上的身子便坐直了。
李世民看完,将密报递给马周。马周看完,又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扫过几行,抬眼看了许元一下。
长孙无忌终于忍不住了,“陛下,何事?”
李世民把密报压在案上,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凯利军中起疫,腹泻,高热。三日倒下两千余人,北营最重,马匹也病了。军中已有逃卒。”
刚才还质疑许元的人,此刻全都看向那张舆图。
许元抬手,在自鸣钟木壳上拍了拍,“陛下您看,西洋货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报时还算准。”
李世民盯着他,“这是你安排的?”
许元回答得很快,“臣没本事让人得病。但臣有本事,让他们住在容易得病的地方。皇室催他,他要战果。人一急,就会偷懒。偷懒,命就便宜。”
这话不好听,却像刀一样,割开了朝堂上的遮羞布。
打仗,从来不是只看谁刀亮,后勤、水源、营规,样样都能杀人。
长孙无忌还想开口,许元却先一步看向他。
“长孙公刚才说,臣徒惹外衅。臣倒想问一句。外人骑到我大唐商路上,扣船,抢货,逼城。咱们是退一尺?还是先问问他,靴底干不干净?”
殿中武将眼神一亮。
这话,听着才像人话。
长孙无忌沉声道:“国事不是斗气。”
许元指向舆图,“所以臣没斗气。臣在俱兰放了三千人,存粮够一年。凯利围城,粮草要从千里外运。他病一批,耗一批,逃一批,最后还得撤。等他撤了,俱兰城外那些甲胄、弩机、马匹,全是大唐的。”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这话听着舒坦。”
程咬金也乐了,“俺就说嘛,许小子花钱花得邪乎,坑人倒没亏过本。”
李世民把密报压在案上,“如果凯利不退呢?”
许元抬手,指向南方,“那臣的船,会去找他。”
前些日子,泉州造船的事,朝中早有风声。
许元砸钱砸得凶,铁料涨,硝石涨,连长安铁匠铺的菜刀都跟着涨了一轮价。
可现在听到这句话,骂声在肚子里转了个弯。
李世民看着那台自鸣钟,又看向许元,“你说这东西,不如大唐自己造的精密?”
许元点头。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那就造,造一台给朕,要比这个准。”
许元拱手,“臣遵旨。”
李世民转向中书省众臣。
“拟诏。拜占庭军越界围城,扰我商旅,令西域诸镇查验商道,护送唐商。俱兰守军有功,赏。”
魏安立刻磨墨。
李世民又补了一句,“另给凯利回信。朕闻贵军远来辛苦,水土不服,宜早归。若缺药材,大唐可售,价钱另议。”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散朝后,马周追上许元,他压低声音问:“俱兰城外的疫病,真只是水土?”
许元停下脚步,看了看宫墙外的天。
“马相,打仗这事,刀砍在人身上,血会流出来。可有些刀,不见血。”
马周眼神微沉,他没再问。
泉州的船还在改,俱兰的火已经烧起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