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许元,问:“你拿什么换的?”
许元一脸坦然,“茶砖,瓷器,几匹蜀锦,还有两箱岭南风油膏。”
李世民眉梢一动。
“风油膏?”
许元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西边人爱得很,说比神父念经管用。”
殿里有人低头,有人抿嘴,还有人肩膀都抖了一下。
长孙无忌盯着许元,声音沉了下去。
“岭南王,莫要顾左右而他。俱兰城被围,你总该给朝廷一个说法。”
三万拜占庭军围住俱兰,西域商道悬在刀口上。
许元若说不清,今日这朝堂,没人会轻易放过他。
许元伸手扶正那台西洋自鸣钟,拨了拨铜针。
百官的目光,全落在那台钟上。
许元看着铜针,开口道:“说法有两个。”
“第一,凯利先动的手。第二,他围不了多久。”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你人在长安,隔着万里,倒会断。”
许元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图,递给魏安。
魏安接过,快步呈到李世民案前。
李世民展开一看,图上画着俱兰城周边地势。河沟、水井、废村、营地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
许元抬手点向舆图。
“俱兰城外,能扎大营的地方不多。城东是河滩,土软,车马一陷就废。城南靠商道,无遮无挡,夜里风沙能把人牙缝填满。城西有旧井,但井水苦。城北有片洼地,离水近,草料也凑合。”
李世民盯着那片洼地。
“凯利会扎在城北?”
许元道:“他已经扎了。”
长孙无忌立刻追问:“你怎敢断定?”
许元抬手,指了指那台自鸣钟。
“因为凯利这种人,喜爱精巧器物,信工匠,信地图,也信自己读过的兵书。”
许元看向长孙无忌,“他会选最舒服的地方。”
这话听着损,可准到让人后背发凉。
许元继续道:“城北那片洼地,春夏还能用。”
“入秋以后,水浅草烂。人一多,牲口一多,污水排不出去,三五日就会出事。凯利急功,营盘一定压得密。营盘一密,病就比刀快。”
长孙无忌脸色不变“这只是猜测。”
许元点头,“所以臣请陛下,再等半刻。”
长孙无忌被气笑了,“朝堂之上,等你半刻?”
许元又指了指自鸣钟。
“它会报时。报完时,东西也该到了。”
李世民没说散朝,没人敢走。满殿百官,就这么站着,听一台西洋自鸣钟咔哒咔哒地响。
房玄龄微微侧身,低声对杜如晦道:“这玩意儿放书房里,怕是写不了奏疏。”
杜如晦面不改色,“放长孙公府上倒合适。”
房玄龄忍住笑:“为何?”
杜如晦一本正经,“省得他早朝迟到。”
房玄龄差点破功。
半刻未到,自鸣钟忽然发出当的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