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岳,对不住了。您回来的时候,朝堂上已经干干净净。该杀的杀了,该贬的贬了,该留的也留了。
陈继儒和赵南星,我给您留着呢。您亲自去放,那叫“施恩”。他们感激的是您,不是我。
至于剩下的烂摊子,货币改革、九边防务、晋商余孽……您先顶着。
“凌锋!”我朝廊下喊了一声。
“在!”
“收拾行李,准备车马。回南京!”
“好嘞!”凌锋一溜烟跑了。
婉贞听说要回南京,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成儿搂着阿珍,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南京,阿珍红着脸点头。
承泽被岳父牵着,仰着脸问:“咱们要去爷爷的老家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岳父眼眶微红,蹲下来,摸着他的头:“对。回爷爷的老家。”
马车从京城南门驶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轮廓。
张太岳,您大概已经启程了吧。
等您到了京城,发现朝堂上少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气得跳脚?
等您去我府上找人,发现府门紧锁,会不会当场骂娘?
等您去诏狱放人,听赵南星、陈继儒控诉我的“罪行”,会不会恨不得立刻把我抓回来?
可是太岳,您得理解我。
有些事,我做,比你做合适。
有些事,我做,比你做合适。
坏人我当了,好人您来当。等我从南京回来,您气也该消了。
那时候,咱们再一起收拾货币改革的烂摊子。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阳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暖洋洋的。
婉贞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打盹。成儿和阿珍挤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承泽扒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小嘴巴不停地说:“树,好多树!”
岳父抱着承佑,嘴角带着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轻声说:“三十年了。”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三十年了。他从风华正茂的进士,熬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如今,总算能回家看看了。
“大人!”凌锋的声音从车外飘进来,“您说,张阁老回京后,会不会气得把您的值房给砸了?”
“砸就砸。”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反正我不在。等他砸完了,让他赔。”
“您就不怕他——”
“怕什么?”我懒洋洋地说,“他舍不得。”
马车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凌锋的嘟囔声:“那可不一定……”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新翻的麦苗的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车厢里安静了下来。承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趴在岳父腿上,口水都流出来了。成儿和阿珍也靠在一起,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北方。
张太岳,您回京了。
朝堂上,有您撑着。江南那边,有赵凌盯着。辽东那边,有李如松守着。苗疆那边,有雷聪挖着。
本官,总算能歇口气了。
马车越走越远,京城的方向,渐渐模糊。
远处,南直隶的田野,在春日的阳光下,一片金黄。
三个月的假期,不短,也不长。
够我陪岳父回老家祭祖,够承泽入刘氏族谱,够我看看江南的春天。
也够张太岳在京城骂我一百八十遍。
可是太岳,您骂归骂,该做的事,一样都不能少。
远处,紫禁城的轮廓,消失在晨雾里。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的假期,开始了。
张太岳,您保重。
本官,先跑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