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黑石镇这种偏远地方,打着检查的名义下去搂钱的七站八所,又不止他卫生所一家。法不责众,历来如此。
但是,苏清寒亮明了身份,性质就全变了。
市纪委的人在场,并且当面引用了执纪规则,最后一点可以操作的灰色空间,被苏清寒锁得死死的。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镇里没人敢出面保他。为了自保,邱德海甚至会第一个跳出来,把他张秋当成平息市纪委怒火的弃子,查个底朝天。
众人推搡着,在崔姨的引领下,往后厨方向挪动。
到了后厨的门前。
门被一张印着“黑石镇卫生监督所”字样的白色封条,死死贴住。
许洁快步走上前,将镜头拉近,对着那张封条进行多角度特写拍摄。
这是固化证据最关键的一环。
朱文浩站在门前,双手负于身后。
“张所长。”他指着门上的纸条,“这封条边缘完好,骑缝章没有错位。这说明,你们刚才贴完封条离开之后,这家店的经营者没有私自撕毁封条,也没有人进去破坏现场。”
朱文浩转头看着张秋:“我说的,是这样吧?”
张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朱文浩退后半步,“让你们卫生所的人,亲手把这封条揭下来。咱们再进去,好好看看那五万块钱的罚单,到底开在了哪里。”
他指向跟在张秋身头的手下。
“你们俩,过来。”
两个年轻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被众人盯着,手抖得像筛糠。
他们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捏住封条的一角,一点点将其撕下。
封条落地。
许洁第一个开着执法记录仪,侧身走了进去。
朱文浩紧跟其后,赵刚半拖着张秋,一行人鱼贯而入。
后厨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分外规整。
墙面的白瓷砖虽有些年头,泛着微黄,但上面摸不到半点黏糊的油污。
不锈钢的灶台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角落的调料盒按照大小高低,码放得整整齐齐。
地面是用红砖铺的,刚拖过水,没有积水潭,更没有异味。
靠墙的两台大冰柜里,蔬菜、肉类分装在透明的保鲜盒中,生熟隔开,标签贴得明明白白。
排水沟的出口处,完好无损的金属防鼠网牢牢卡在那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卫生堪忧的黑作坊,这是一个本分老实人赖以生存的干净饭碗。
现实的整洁与那张限期停业的罚单,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朱文浩站在灶台前,目光在后厨的每一个角落缓缓扫过。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指着那些干净的台面去质问张秋。
有时候,不说话,远比长篇大论的训斥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