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转过头,对着许洁打了个手势。
许洁心领神会,举着设备,将灶台、冰柜、防鼠网,甚至是排风扇的滤网,都录得清清楚楚。
足足录了两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出去吧。”
朱文浩丢下三个字,率先转身走出了后厨。
回到大堂。
崔姨和齐大爷互相搀扶着站在柜台边,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大官。老两口不知道自己这家店还能不能保得住。
众人重新站定。
张秋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在心里打腹稿怎么给自己开脱。
然而,朱文浩视线越过面馆的玻璃门,投向了街道的对面。
“张所长,既然咱们今天是下基层查卫生,那只检查这一家面馆,未免显得有些厚此薄彼,工作不够全面。”
他伸手指向对街的面馆。
“你看。这还有一家新开业的铺子吗。”
朱文浩收回手,看着张秋。
“走。咱们今天索性辛苦一趟,过去把对街这个面馆,也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他稍作停顿:“张所长,你说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张秋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天旋地转。
对街的那家“张记面馆”,那是他亲堂兄弟借着张氏宗族的名头,刚盘下来的铺面。
为了把崔姨这老店的客流抢过去,堂兄弟仗着自己在卫生所当所长,把挤兑同行的脏活儿全交给了他。
至于那家新店的卫生状况,张秋比谁都清楚。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堂兄弟为了压缩装修成本,后厨连最基本的排污系统都没做合格。为了图便宜,进的食材全是农贸市场快收摊时剩下的烂菜叶子和临期冻肉。
就在昨天下午,那面馆刚开业不到两天,就因为食材不干净,吃坏了两个大车司机的肚子,上吐下泻闹到了镇医院。
食物中毒,这是要命的重灾区。
要不是张秋动用职权,跑去医院把病历给压了下来,又让堂兄花钱私了,那家店昨天就已经被查封整改了。
这就是个碰不得的雷区。
现在,党政办主任拿着执法仪,镇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派出所长押阵。这套班子要是迈进张记面馆的后厨,拍下那些发臭的冻肉和横流的污水。
那就不是罚款五万的问题了。
张秋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汗水模糊了视线,流进嘴里,涩得发苦。
他想开口求饶,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对上朱文浩那双深不见底、看透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借口都堵在了嗓子眼。
那个年轻的副书记,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早就算准了他每一步的死穴,正等着他自己跳进那个深渊里去。
“好……好……”
张秋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面无血色,木讷地点了点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