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片赤诚的心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可他却无心中伤害了这个少女的自尊心。
肖雨桐脸涨得通红,后退几步,仿佛想把那双补过的鞋子藏起来。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我不需要你们可怜。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吃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我穿什么跟你有关系吗?你吃饱了撑的!”吼完了,她转身跑开了。
林苏尧被吼蒙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之前还一副小心翼翼的受气包样子,突然像只炸毛的公鸡。他冲着她的背影恶声恶气地说:“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要拉倒!”
周五下午大扫除,肖雨桐一组的六个人被分配去扫小花园,小花园里有几个花台,还有几张乒乓球桌。面积不太大,却比较难清扫,地上有落叶,还有各种小食品的包装纸。
林苏尧去给老师送班上的习题集,从老师的办公室下来,经过小花园,看到肖雨桐一个人在那扫落叶,其他几个人都躲在花台后面闲聊。
林苏尧非常气愤,正想上前去斥责那些偷懒又欺负人的同学,想起肖雨桐那不识好歹的样子,便忍住了。
回到教室坐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从窗户向小花园里张望,肖雨桐已经把垃圾装进了一个小斗车,接着要把小斗车推到操场外面的垃圾处理处站倒掉。
小斗车似乎很重,肖雨桐用力地握着把手,身体前倾,吃力地推着车。
因为斗车在前面,肖雨桐在后面,所有没注意到路上有个不大的陷坑,斗车轮子卡在里面,她用力往前推,不行,往后拉,还是出不来,急的她额上冒出了汗珠。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斗车右边的把手,一用力,斗车出来了。
肖雨桐一抬头,是林苏尧。
肖雨桐往左边让了让,自己握紧斗车左边把手。两人推着车往垃圾处理站推去。
肖雨桐低着头,走到半路,她小声说:“谢谢。”
林苏尧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倒了垃圾,林苏尧实在没忍住,批评她说:“你怎么能一个人做所有的事?他们这是偷奸耍滑、欺软怕硬,你这是在纵容他们,知道吗?”
肖雨桐小声说:“这些事又不难,我一个人也可以。”
林苏尧简直无语,丢下一个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气呼呼地快步走了。
大扫除结束就是晚饭,同学们都去食堂了,肖雨桐拿出水杯,喝完一杯水,就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林苏尧在走道里看着教室里那个孤独且倔强的背影,内心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第二天中午,林苏尧在食堂打了两份红烧排骨,然后就一直坐在饭盒面前等着。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肖雨桐来了,她打了一个青菜豆腐,坐在角落大口吃着。
林苏尧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开始吃饭。他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这个排骨怎么有个怪味?这东西也能吃?只能倒掉。”
肖雨桐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德行,不识人间疾苦,好端端的排骨大家都能吃,就他说有怪味。
她忍不住气愤地责备他:“你要不要那么浪费!真该把你送到贫困山区体验几年。”
林苏尧没好气地说:“这排骨真的有股怪味。”
肖雨桐不再理他,低下头吃饭。
“不信你吃一个看看!”林苏尧蛮横地把碗里的排骨夹到她碗里。
肖雨桐不相信他说的话,夹起一个排骨放进嘴里,她用力地嚼了嚼,只尝到排骨浓郁的肉香味。
“根本就没有怪味。”她看着林苏尧说。
“那好,你把这些都吃了,我反正是吃不下。”林苏尧把碗往她面前一推。
她忽然迟疑了,有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肖雨桐把他的碗推回去,低着头说:“吃不吃随便你。林苏尧,我再说一次,我吃什么都跟你没关系。”然后拿起饭盒起身走了。
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大门后,他狠狠地把一盒子饭全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课间,肖雨桐拿出下节课要上的语文书,打开就看到书里夹了钱,是三张一百元的。肖雨桐愣了神,她昨天在餐厅领的工资三百元,买了一百五十的饭票,存了一百元,剩下五十元应急。那五十元现在还在兜里呢,这三百元肯定不是自己的。
她想了想,把那三张纸币放进衣兜里。整整一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她不时用手摸摸衣兜,仿佛让她不安的不是三张纸币,而是三块硌的她生疼的石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肖雨桐走到林苏尧的座位上,低声说:“你出来一下。”
林苏尧跟着肖雨桐来到走道的尽头,肖雨桐把三百元递过去。
“你干什么?”林苏尧没有接,双手仍然插在裤兜里。
“是我应该问你,你想要干什么?”
“你有病吧?莫名其妙!”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需要谁可怜我,拜托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你凭什么说这东西是我的?”
肖雨桐不再开口,伸出去的手固执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在走道放风的同学纷纷朝他们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肖雨桐上前一步,把钱要硬塞进林苏尧口袋里。
林苏尧挥手一挡,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无聊!”转身进了教室。
肖雨桐捏着没送回去的三百元,就像捏了一块烫手的火炭。
“苏尧哥是好意,你不该这么不识好歹。”一个女生在旁边说。
肖雨桐回头,这个女生她见过,叫陆筱安,跟林苏尧的家住得挺近,经常跟在林苏尧身后。
陆筱安接着说:“苏尧哥就是太善良了,最见不得别人可怜。你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陆筱安走了,肖雨桐呆立在原地,紧咬着下唇,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脸色更苍白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可她宁愿在一个陌生人那里谦恭地接受好意,也不可以在他面前展露出她的卑怯。为什么要这样,她不愿去想,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那样不可以。
上课铃响了,是杨老师的数学课。
肖雨桐把钱交给了杨老师,说是在教室里捡到的。
杨老师表扬了肖雨桐拾金不昧的精神,又在班里询问是谁丢的钱,没人承认自己丢了钱。
杨老师只好说,丢钱的同学事后想起可以到他那里领回,如果无人领取,钱将充作班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