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向大地。
长城内升起的炊烟和外界呼啸的狂风,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强烈的反差。
扶苏公子就站在这北境的长城之上。
他那一袭白衣就像是一条最为明显的分界线。
将长城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而此刻,他处于两个世界的正中。
身上却无半点突兀的感觉。
反而显得格外的融洽和祥和。
这种古怪氛围所营造出祥和感,除了在扶苏的身上之外,绝对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的身上。
蒙恬站在一旁。
看到扶苏如此做派,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数年前,他刚刚来北境时候的那天下午。
那天,他和今日一样,也是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袍。
那一天。
整个北境的兵马,包括蒙恬自己,看到下车的扶苏时,心中都是带着不屑和轻蔑的。
军队是最为残酷,也是最为现实的地方。
在这里,最不受人欢迎和待见的,就是前来镀金的二世祖。
蒙恬也不例外。
不过他更知道,嬴政将扶苏送到此地来,心中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这么些年下来。
并不是北境冷冽的朔风,改变了扶苏。
反倒是扶苏,在无形之中改变了整个北境。
起码眼下,在北境六十万秦军的心中。
这下一任秦王的位置,除了公子扶苏之外,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选择。
便是蒙恬也不例外。
也是因为这个,在听到有信件从上党地界方向送来的时候。
蒙恬也是打心眼里为公子扶苏感到了喜悦和兴奋。
下意识就觉得和这就是秦王嬴政送来的好消息。
以为这么多年的坚守。
公子扶苏这边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等到了父皇的认可,要将他调离此地,希望他重新回到中枢呢。
却不想今次再上前,还不等问话,扶苏这边就已经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先一步摇头,在那解释起来。
“不是父皇的信,是胡亥的。”
“胡亥公子的信?”
刚还激动的蒙毅听到这话,面上笑容瞬间僵硬。
旋即想到什么。
一脸紧张,在那又问起来。
“胡亥公子这种时候送信来北境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着要让公子你出面,帮忙求情吧?”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
之前随同夏玄一起闯阵的蒙毅,也回到了北境。
自然也将那里的情况,给带了回来。
众人都知道胡亥在长平地带,究竟犯了什么错误。
正因如此。
眼下在知道是胡亥来信之后。
几乎都是第一时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不过今次对此,在场众人面前却没有丝毫同情之色。
旋即嘴角扬起,面上反倒是多了几分戏谑和嘲弄。
毕竟之前他们虽然远在北境,但却没少遭受胡亥这边的刁难和陷害。
尤其因为北境距离咸阳路途实在太过于遥远
导致很多刻意构陷的假消息,往往来不及解释,就已经先一步传来的惩处方式。
这么些年以来,因此遭受的责难和责难,不知多少。
别说公子扶苏了,可以说整个北境对于这公子胡亥心中存有怨气。
眼下再看到他这边受了责罚,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低三下四要朝着公子扶苏求情。
大家心中自然都有几分大仇得报的畅快。
别说他们能了,便是后续紧随而至的蒙毅,嘴角也不免跟着微微上翘,多几分得色。
而相较于众人这边的欣喜和振奋。
场中位置,作为当事人的扶苏,却是眉头紧皱,面上非但没有任何喜悦不说。
良久沉默之后,反倒是忽然长叹了口气。
虽然全程一句话没说,但是在场无一不是公子扶苏的心腹,看到他这反应哪里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至于刚刚还嬉笑的几人立马就变了脸色。
便是蒙恬也忍不住开口,一脸古怪在那是又问起来,
“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真的打算帮公子胡亥求情吧?”
扶苏反问,“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的么?”
蒙毅见此,也是立马激动了。
立马道,“岂止是不妥,这决定简直是冲动到了极点才对。公子难道不知道这胡亥在长平秘境究竟做了什么吗。私通敌国大将,为了夺魁,甚至连自己同在战场的袍泽兄弟都能选择抛弃。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说实话,这也亏得胡亥公子是皇子了,这要是普通人,只怕早就被处以车裂之刑,五马分尸了。”
“即便眼下因为胡亥皇子的身份,没有直接判刑,但他现在的处境也是危险到了极致。这一点看情况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公子可别觉得事情发展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便是万事大吉,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要我说情况正好相反。
时至此刻,秦王依旧没有解除对他的监禁,那便意味着,在秦王心中他依旧是个罪臣的身份,只是因为眼下上党局势风云变幻,所以现阶段不好腾出手来收拾他而已。
不然的话,胡亥那边又何必向公子求救。
以他在朝中关系,和他原先就交好的赵高等人,只怕早就第一时间跳出来为公子胡亥求情了。
眼下这事儿,就是实打实的雷区。
公子身份特殊,又涉及夺嫡之争,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本来就容易被无限放大。
既是如此,又何苦为难自己。因为这个,给自己招惹风雨?”
“不错,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咱们可是万万不能做的。”
不只是他,这话说完,蒙毅在旁也是连声附和起来。
两人都是真心实意在为扶苏这边考虑,所以今次开口说话时,并没有因此藏着,显得都格外的直接和干脆。
公子扶苏自然也没有因为两人的直接,就怪罪于他们,但同样也没因此就同意两人所说。
看他们朝自己这边投来关切的目光。
面上虽也跟着泛起了感激的微笑。
但却没因此就同意两人判断。
反倒是十分果断,在那又是一个摇头。
依旧打算对公子胡亥这边伸出援手。
只有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单纯局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既然刚刚公子胡亥送来的信件之中,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悔过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