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夫人,未免太过刻薄。
再想起温竹方才应对陆卿与温姝时的沉静机敏,那份超出闺阁女子的胆识与口才,怕也是在这等艰难处境中磨砺出来的。
可见传闻多是假的,只怕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待亲生的女儿回来,逼迫她让位。
“你倒是肯吃苦。”太皇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温竹低眉:“世事逼人,不得不为。能靠自己双手挣得一口饭吃,总好过摇尾乞怜,仰人鼻息。”
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骨。
太皇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不得不咬牙硬撑、步步为营的岁月。
眼前这女子,虽境遇不同,眉宇间那份不肯轻易折腰的倔强,却有几分相似。
她轻叹一声,温竹识趣地起身,“叨扰贵人,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明日就回府了。”
太皇太后轻嗯了一声,温竹慢慢地退出禅房。
门外一人长身玉立,她抬头看过去,天光舒朗下,男人一袭霜白色长袍,袖口轻曳,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
温竹屈膝行礼:“裴相。”
“温夫人。”裴行止低头还礼。
两人相貌般配,举止有礼,恍若一幅精致的春景图。
树上倒挂的文成轻叹一声,惋惜道:“你说大东家和二东家为何就不能成一家?”
书剑翻了白眼:“怎么成一家,夫人都说了给主子找合适的人家。”
说起裴夫人,两人都跟着叹气,那就是瘟神,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给他们主子使绊子。
温竹走后,裴行止低头进入禅房,太皇太后跪在蒲团前,听到声音后,太皇太后开口:“你为何帮温氏?”
太皇太后历经散朝,裴行止又是百官之首,两人都不是酒囊饭袋,与其迂回语,不如敞开明。
裴行止坦:“回您的话,臣与温氏早年见过一面。母亲死后,我负气离家,颠沛流离之际,是她给了臣一块肉饼。”
“内宅一事,臣不好插手,便想着您老人家宅心仁厚,或许会怜悯她们母女可怜。”
佛前檀香袅袅。
太皇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说话办事,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总觉得隔着一层。
“你既开了口,哀家心中自有计较。”太皇太后不再追问,转而道,“只是,陆家那边,若执意休妻,哀家也不便强行阻拦。律法礼教,终究摆在那里。”
问题丢给了裴行止。
想要给人家下旨赐和离,好歹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禅房内光影静谧,檀香在裴行止霜色的袍角萦绕,为他周身更添几分清寒。
禅房内因裴行止的沉默而过于沉寂,太皇太后将佛珠放下,裴行止俯身搀扶她老人家起来。
太皇太后在坐榻上坐下来,扫他一眼:“裴相也答不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