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开马市,是为了边境安定;你们却拿马市养zousi,拿盐利养贪腐。”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我今天抓你,是补窟窿,是给大明续命。你认罪,案结,只罪你一人,不株连王崇古,不彻底清算张居正旧部,给你留最后体面。你不认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顿了顿。
“我就顺着盐引、马市、zousi一条一条往下查,把所有牵扯的人全部拖下水。
到时候,你不仅是罪臣,还是祸乱朝堂、连累同乡、辜负恩师的千古罪人。”
我转过身,大步走出牢房。
身后,张四维的声音追上来,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安远伯——!”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写。我写。”
第三天,供词送到了我案头。
张四维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写了整整二十页。
从隆庆五年他任吏部侍郎开始,到万历六年他被革职,这十年间他如何利用职权垄断盐引,如何通过晋商向建州zousi精铁,如何收受盐商孝敬,如何安插门生故旧到江南各府县阻挠新政。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数目,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落款处,他画了押,按了手印。
我放下供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已经是我唯一的解压密码了!
周朔站在旁边,低声问:“大人,王崇古那边……”
“不急。”我摆摆手,“先把张四维的案子结了。陛下大婚刚过,朝堂上不能太乱。王崇古的事,等张阁老回来再说。”
周朔点头:“那吴伯谦——”
周朔点头:“那吴伯谦——”
“放了。”我站起身,“本官亲自去接。”
诏狱门口,吴伯谦走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不过那双眼睛依然是炯炯有神。
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安远伯?”
“吴郎中,”我拱了拱手,“委屈了。本官说过,亲自接你出去。”
吴伯谦沉默了很久,然后朝我深深一揖。
“安远伯,下官弹劾你,不悔。”
“我知道,你是好官。好官弹劾人,不用后悔。”
“走吧。”我翻身上马,“回刑部销假。”
远处,夕阳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我骑马走在前面,吴伯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往刑部的方向走。
身后,周朔低声问:“大人,张四维的家人……”
“按旨意办。留性命,不株连。”我头也不回,“本官答应过他的。”
“那晋商那边——”
我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诏狱的方向。
“慢慢查。不急。”
天边最后一缕光落下,京城的大街小巷亮起了灯笼。
“王崇古那边——”周朔再次问道。
“王崇古的家族,砍几房旁支。”我放下供词,“留他本人。砍到他疼,砍到他记住。”
王崇古跟我关系素来不错。可我不能容忍他的家族继续这样腐败。
他恨我,就让他恨吧。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我这是在帮他。
张四维的案子,总算有了着落。
盐引的窟窿补上了,还有商税;商税理清了,还有矿税;矿税整顿了,还有边镇的军饷、江南的漕运、九边的防务……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有人去做。
“大人,”凌锋从廊下窜出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南京来的!赵大人的信!”
我接过来,拆开一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赵凌在信里说,江南那些海商、盐商,最近老实多了。张四维一倒,他们没了靠山,该交的税交了,该退的田退了,连酒楼都不敢去了,生怕被锦衣卫盯上。
“好。”我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告诉他,继续盯着。别松懈。”
凌锋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我回头看了一眼诏狱的方向。
张四维,你认罪了。
可你知道,你认的不是一桩罪,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你们晋商靠盐引吃饭的日子,到头了。你们世家靠zousi发财的日子,到头了。
你们结党营私、阻挠新政的日子,也到头了。
至于你儿子那一脉——
本官说留你一脉香火,就一定留。但能不能保住,看你张家的造化了。
天亮了。新的一天,该干活了。
张太岳,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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