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王小饱是被气昏过去的。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他还在挣扎,还在咒骂,试图反抗压在身上那条细瘦却蛮横的胳膊。
他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吐出不成句的、苍白无力的斥责。
可他推不动,挣不脱。
最后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眼皮一沉,坠入黑暗。
再醒过来的时候。
帷幔里光线昏沉,分不清是黄昏还是凌晨。
王小饱眼底刚露出一点涣散的懵然,意识还没来得及回笼。
身边的呼吸声清晰地响起,有规律的,浅浅的,一下又一下。
那呼吸太近了,近得不合规矩,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僵住,迟钝地偏过头。
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发旋,黑发软软地铺在枕头上,肩膀一侧热乎乎的,被抵了很久。
那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小块炭火烙在皮肤上。
记忆倏然回笼。
他是怎样被强行拖上了床,挣脱不得。。。。。。
王小饱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眼神逐渐从涣散转为惊愕,又变成一股不明的羞恼,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睡着了。
他竟然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羞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
烧得他耳根通红,脖颈发烫,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恶霸逼良为娼的良家妇女。
现如今清白没了,气节也没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摆,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掐着某人的脖子。
偏生薛宝冬也醒了。
他半天没看见人,迷迷糊糊地拉开床帏,探进半个脑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饱哥,你看见老大没——”
他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嘴巴张大,手指着床上的两人,“你、你们。。。。。。”
王小饱本就心烦意乱,被薛宝冬用那种完全误解的表情看了之后,更加愤怒,像是伤口上被撒了把盐。
他一把推开薛宝冬,声音极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开!”
偏生音量压得极小,显得气势全无。
姜犀鱼完全没被吵醒,反而翻了个身,睡得更安稳了。
王小饱去捡地上的靴子。
靴子东一只西一只,一只倒扣着,一只歪在桌腿旁边。
他弯腰捡起来,抱到前面的桌椅处去穿,背对着床,脊背挺得笔直。
坐在椅子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那种被人辱没了清白后,悲愤地捡起地上被撕得粉碎的衣裳的良家女子。
王小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韬光养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颤抖的手指却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靴子怎么也提不上,手指哆嗦着。
姜、犀、鱼!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咬碎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咬碎了一遍又一遍。
偏生罪魁祸首还在美滋滋地睡觉,全然不知外界的风波。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两条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似的钻进了往被窝更深处钻了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又继续睡去了。
薛宝冬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站在床边,嘴巴还张着,眼珠在王小饱和大床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他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王小饱对面,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问。
“你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张床上?”
王小饱眼神闪烁着,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薛宝冬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一脸心痛,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
“原以为你剑眉星目的,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为了讨好老大,取代我的地位,竟然不惜卖身上位!我真是看错你了!”
王小饱现在对“卖身”这两个字格外敏感,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狠狠瞪了薛宝冬一眼,眼神冷得像掺了冰碴子。
“闭嘴!滚出去!”
薛宝冬撅起嘴巴,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训斥的小狗。
“干嘛这么凶。”
他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圈,想来想去,老大估计也不能看上饱哥。
饱哥那张脸虽然好看,但整天冷着,跟谁欠他钱似的,哪像自己,又会撒娇卖乖,又能吃苦耐劳。
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
对,只是睡觉而已。
他们三个还睡过一个树屋呢。
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
这有什么的?
薛宝冬核桃仁大小的脑子三秒钟就想通了。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然后继续躺到墙角睡觉去了,把这件事彻底抛到了脑后
但看在王小饱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咬着嘴唇,双拳攥紧,心中悲愤异常,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的清白就这样被姜犀鱼给毁了。
——一个品行恶劣、满身市侩气之人。
此事若是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回宗门?怎么面对同门?
姜犀鱼不知道王小饱心中所想。
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没有红烧大肠,没有清蒸心肝,没有随时可能暴起的崔家人。
床铺柔软,被子暖和,身边还有一个散发着好闻木香的人形抱枕。
这一觉她睡得通体舒畅。
于是晚上又把他捉上了床。
王小饱拼命挣扎,面皮涨红,“你这般折辱我,还不如杀了我来得干脆!”
姜犀鱼轻松地折过他的手,一只手就把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压在头顶。
她觉得好笑,反问道,“我怎么就折辱你了?这屋子里就一张床,你是病号要好好照顾,得睡在床上,我是付钱的金主,也想睡在床上,怎么了?”
王小饱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不需要照顾!我去打地铺!”
“不需要照顾?”姜犀鱼面露微讶,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带着几分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