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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吧小说网 >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 > 第628章 夜校新脸

第628章 夜校新脸

“石满仓,进阶指导班?”

石满仓站在临时指挥部外,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传令兵把一张盖了红印的调令塞到他手里,语气比他还酸。

“周副总参谋长亲批,今晚起,入军中夜校进阶指导班学习文化政策。”

石满仓低头看那张纸。

字认识一半,不认识一半。

但“石满仓”三个字,他认得。

还有那个红印,他也认得。

真不是玩笑。

王二麻子凑过来,探头一看,嘴角当场咧到耳根。

“哟,石班副,出息了啊。”

“从臭水沟钻到学堂里了。”

石满仓抬脚就想踹他。

左臂一疼,又硬生生忍住。

“你少放屁。”

王二麻子笑得更欢。

“咋,不服?”

“这可是进阶指导班。”

“听说进去的都是班排骨干,出来能讲政策,能带队伍,能写报告。”

石满仓脸都绿了。

“写报告?”

这三个字,比哈比卜亲兵的火把还吓人。

他以前最怕账本。

现在又多了个报告。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帐帘掀开。

周瑜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夹着几页整理好的渡口重建方案。

他看了石满仓一眼。

“调令收到了?”

石满仓立刻站直。

“报告副总参谋长,收到了。”

周瑜纠正得很自然。

“今晚夜校课,我兼政治指导。”

“你可以叫我指导员。”

石满仓愣了一下。

“是,指导员。”

周瑜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

“怕学字?”

石满仓嘴硬。

“不怕。”

周瑜淡淡道:“腿别抖。”

石满仓低头一看。

操。

还真抖了。

王二麻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乱颤。

周瑜把一本新发的灰皮笔记本递给石满仓。

“你昨晚能把吃人的账念成人话,说明你不是没脑子。”

“只是以前没人教你。”

石满仓接过笔记本,手指摸着干净的纸面,有点不自在。

这玩意比刀还新。

他以前摸纸,不是账,就是契。

没一张好东西。

今天这本纸,居然是给他写字的。

怪怪的。

周瑜继续道:“渡口临时管理委员会已经成立。”

“码头清障、医棚扩建、苦主登记、灰棚清查,都要基层骨干盯。”

“你立了功,也带过人,必须补文化。”

石满仓小声嘀咕。

“我带人清障还行,补文化就……”

周瑜看他。

“嗯?”

石满仓立刻改口。

“坚决完成任务。”

孙策从帐里探出半个身子,笑了一声。

“别苦着脸。”

“今晚不让你钻排污沟。”

石满仓嘴角抽了抽。

“多谢孙将军。”

孙策又补了一刀。

“但学不会字,比钻沟丢人。”

石满仓:“……”

行。

这帮当官的,嘴一个比一个毒。

周瑜把目光投向渡口方向。

那边火光渐渐少了,木锤声却没停。

“今晚第一课,讲土地、债契、平等和基层组织。”

“你坐前排。”

石满仓头皮一麻。

“前排?”

周瑜点头。

“你嗓门大。”

石满仓更麻了。

嗓门大跟坐前排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敢问。

军令就是军令。

他抱着笔记本往外走,王二麻子立刻跟上来。

“石班副,今晚回来给兄弟们讲讲呗。”

石满仓斜他。

“你咋不去?”

王二麻子理直气壮。

“我又没被点名。”

石满仓咬牙。

“你等着。”

“等我学会了,第一个抓你旁听。”

王二麻子脸上的笑一下僵了。

“别啊。”

石满仓心里终于爽了一点。

让你笑。

晚上,旧税楼一层被临时收拾出来。

原先挂账牌的墙被刷了一层石灰。

没刷匀,角落还露着黑灰。

几张长木桌拼成课桌。

板凳不够,就用旧木箱垫着。

讲台是两块门板搭的。

黑板是拆下来的税楼牌匾背面,刷了锅底灰,黑得很实在。

石满仓夹着灰皮笔记本进去时,脚步都轻了。

他本来以为里面会坐满军官。

结果一抬眼,愣了。

前几排确实是赤曦军骨干。

班副、伍长、工队小组长、医棚卫生员,还有几个文书。

可窗边、门口、走廊外,还挤着一堆生面孔。

有脚夫。

有苦工。

有撑船的。

有白天还在东栈桥抬断木的老人。

还有两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手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她们却眼巴巴往里看。

石满仓皱眉。

“这啥情况?”

门边一个年轻苦工看见他,立刻缩了缩脖子。

“石班副,我们不进去。”

“就听听。”

另一个脚夫赶紧接话。

“我们白天干活,晚上没事。”

“听说这里教认字。”

“我们站门口,不占凳子。”

石满仓看着他们的眼睛。

那眼神他太熟了。

以前白墙发粥时,饿疯的人也是这么看锅。

现在他们看的是黑板。

石满仓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他刚想说话,里面有人喊。

“石满仓,前排!”

石满仓一看,是周瑜。

他只好先进去。

他坐下时,笔记本摆在桌上,手却没放稳。

太干净了。

像不是他的东西。

旁边一个年轻班副低声道:“石班副,听说你以前不识字?”

石满仓瞥他。

“咋,你识得很多?”

年轻班副嘿嘿一笑。

“也不多。”

“比你多一点。”

石满仓冷哼。

“那你待会儿别问我。”

年轻班副立刻闭嘴。

周瑜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截炭笔。

他先没讲课,而是看向门外。

“外面的同志,进来。”

门口那些苦工一阵骚动。

没人敢动。

一个脚夫连连摆手。

“不不不,指导员,我们听墙根就行。”

“我们身上脏。”

周瑜平静道:“这屋子以前是税楼。”

“比你们脏多了。”

屋里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憋不住笑。

脚夫脸红了。

周瑜又道:“进来。”

“夜校不是官学。”

“共和国的夜校,认的是想学的人,不认出身。”

石满仓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够硬。

门外的苦工们还是犹豫。

一个老苦工低声说:“我们白天抬木头,手笨。”

“怕把本子弄脏。”

周瑜转头看向石满仓。

“石班副。”

石满仓立刻站起来。

“到!”

周瑜指了指门外。

“你去安排。”

石满仓一怔。

“我?”

周瑜反问:“你不是最会把乱队伍排明白吗?”

石满仓无话可说。

得。

又来了。

他走到门口,冲那群人一挥手。

“别挤。”

“会站的靠墙,会蹲的蹲前头,腿脚不好的坐箱子。”

“谁敢嫌自己脏,就先看看我这身衣裳。”

他拍了拍自己烧焦的袖口。

“我昨晚从臭水沟爬出来的。”

人群顿时笑开。

气一下松了。

一个撑船汉子小心翼翼问:“班副,真能进去?”

石满仓没好气。

“指导员都喊你进来了,还等哈比卜给你盖印啊?”

这话一出,门口全笑了。

撑船汉子咧嘴,低头钻进屋。

后面的人也跟着进来。

屋里很快满了。

凳子不够,石满仓直接把几个空木箱拖过来。

“坐。”

“不会坐凳子还不会坐箱子?”

两个妇人抱着孩子不敢往前。

石满仓压低声音。

“孩子睡了就靠墙,别让风吹。”

妇人眼眶一红。

“谢石班副。”

石满仓摆摆手。

“谢啥,学会字再谢。”

最后实在没地方,石满仓干脆让几个人坐到窗台下。

周瑜看着这一屋子人,点了点头。

“今晚多开一组旁听。”

“文书,登记。”

一个文书立刻拿笔。

“姓名,原籍,白天编组。”

那些苦工一听登记,脸又白了。

一个脚夫下意识往后缩。

石满仓看见了。

他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

“怕啥?”

“这是夜校登记,不是税楼押号。”

“写你名字,是让你以后自己认得自己。”

“不是把你卖下游。”

那脚夫愣住。

屋里一下安静。

周瑜看了石满仓一眼,眼神里有点满意。

文书也放慢声音。

“姓名?”

脚夫咽了口唾沫。

“阿七。”

文书抬头。

“本名。”

脚夫更窘。

“没本名。”

“他们都叫我阿七。”

石满仓皱眉。

“爹娘没给你起?”

阿七低下头。

“小时候被卖到船帮,前头六个跑了死了,我排第七。”

屋里没人笑了。

周瑜的炭笔在黑板上停了一下。

石满仓胸口发堵。

他走过去,把阿七拉到前面。

“那今晚先给你写阿七。”

“以后你想改名,再自己写。”

阿七猛地抬头。

“我自己写?”

石满仓把炭笔塞给他。

“先看着。”

周瑜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阿七。

笔画很粗。

也很直。

“这就是你的名字。”

周瑜说。

“不是货号。”

“不是欠号。”

“是人名。”

阿七盯着黑板,眼睛一下亮了。

那种亮,石满仓看得心头一震。

比烧契那火还亮。

周瑜开始讲课。

他讲得不快。

“旧社会为什么能压人?”

“因为地主有地,牙行有契,税楼有账,穷人不识字,也没有组织。”

“他们写什么,你就得认什么。”

“他说欠,你就欠。”

“他说卖,你就卖。”

“他说耗损,你连死都只剩两个字。”

底下有人拳头攥紧。

石满仓也攥紧了笔。

周瑜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打土豪。

又写下三个字。

分田地。

他回身问:“为什么要打土豪?”

前排一个班副答:“因为土豪剥削百姓。”

周瑜点头。

“没错。”

他看向门边苦工。

“你们听懂了吗?”

几个苦工面面相觑。

听是听了。

但“剥削”两个字太硬。

咬不动。

周瑜没有责怪。

他看向石满仓。

“你说。”

石满仓一愣。

“我说?”

周瑜点头。

“用你会的话说。”

石满仓头皮一紧。

又是我。

他站起来,抓了抓头。

“那我说得糙。”

周瑜道:“能听懂就行。”

石满仓转身看向门口那群脚夫苦工。

“打土豪是啥?”

“就是把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的人,掀下来。”

屋里顿时有人喷笑。

周瑜眼角微微一抽,但没拦。

石满仓继续道:“分田地是啥?”

“就是地不能都让一个地主搂着。”

“你种了一辈子地,最后连一把土都不是你的,这合理吗?”

底下一个老农下意识喊:“不合理!”

石满仓一拍桌。

“对。”

“凭啥?”

“你起早贪黑,腰弯成虾,地主在屋里喝酒。”

“收粮时,他说这块地是他的,这牛是他的,这犁也是他的,连你欠他的。”

“你不识字,他拿张纸一晃,你就成欠债的。”

“再晃一张纸,你儿子也成欠债的。”

“这不叫规矩。”

“这叫吃人。”

门口几个苦工呼吸都重了。

周瑜顺势在黑板上又写。

人人平等。

他问:“这四个字,谁懂?”

屋里没人敢答。

石满仓看着那四个字,也有点发怵。

这四个字他认识两个。

人。

人。

很好。

至少认识一半。

周瑜看他。

石满仓硬着头皮继续翻成人话。

“人人平等,就是你不是天生该跪。”

“我也不是天生该跪。”

“将军吃饭用碗,你吃饭也用碗。”

“将军犯错要受处分,你犯错也按规矩来。”

“将军不能把你写成货,你也不能把别人当狗。”

“大家都是人。”

“谁也别他娘装神。”

屋里彻底静了。

几个赤曦军骨干坐直了。

那些本地苦工眼睛却越来越亮。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低声问:“那女人呢?”

石满仓卡了一下。

他看向周瑜。

周瑜道:“你答。”

石满仓咳了一声。

“女人也是人。”

妇人追问:“能学字?”

“能。”

“能分地?”

“能。”

“能不被卖?”

石满仓声音一下沉了。

“谁敢卖,按贩卖人口罪办。”

妇人的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孩子。

“听见没。”

“小丫,听见没。”

“你也能认字。”

石满仓心里有点发酸。

他赶紧低头假装翻笔记本。

结果发现自己啥也没记。

纸上只有一团黑点。

炭笔被他捏断了。

操。

丢人。

旁边年轻班副忍着笑,把自己的炭笔掰半截递给他。

“石班副,写大点。”

石满仓瞪他。

“我知道。”

周瑜讲完第一段,开始教最基础的字。

人。

田。

土。

分。

平。

等。

他每写一个,石满仓就跟着在本子上画一个。

说是写。

更像鸡爪刨泥。

写到“等”的时候,他额头都出汗了。

这字也太折磨人了。

比抱着账袋钻暗渠还难。

旁边阿七坐在地上,用手指在木板灰里跟着写。

一笔歪。

两笔斜。

写到“人”字,他停住了。

然后小声问:“石班副,这样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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