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长。”

赵卫东的声音，又变回了公事公办的腔调。

“你说的口子，具体指什么？”

他给了个台阶。

吴佩佩深吸一口气，拼命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

她在心里骂了自已一万遍。

丢人。

丢死人了。

但她到底是在官场混过的，情绪调整极快。

“华美化工。”

她吐出四个字，声音稳了。

“那是李建国的命根子，也是侯书记在龙安县最大的一块蛋糕。”

“狂人五金是摆在明面上的，华美化工才是藏在暗地里的。”

“您从华美化工切进去，能顺着这条线，一直摸到省城。”

赵卫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华美化工。

这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

来龙安县之前，老领导就跟他提过。

说龙安县有个化工厂，背景很深，让他当心。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这个化工厂，才是真龙穴。

“你知道华美化工的什么？”

赵卫东问。

“排污。”

吴佩佩说。

“华美化工的排污系统，根本没通过环评审批。他们的废水，直排龙安河。”

“龙安河下游，三个村子，将近两万人的饮用水，全靠那条河。”

“这两年，那三个村子的癌症发病率，是全市平均水平的六倍。”

赵卫东的手，一下抓紧了沙发扶手。

六倍。

他的声音结了冰。

“你确定？”

“我确定。”

吴佩佩的声音，像钉子。

“我去那三个村子看过。亲眼看的。村里全是病人，年轻人跑光了，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喝着河里的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我想管，管不了。我连县卫生局的门都进不去，所有数据，全被李建国封了。”

“我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人，一天天的，等死。”

说到最后，吴佩佩的声音真抖了。

这不是装的。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是龙安县的夜。

黑的，一点光都没有。

“明天。”

赵卫东开口，声音很轻。

吴佩佩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明天，你带我去那三个村子。”

吴佩佩的心，猛的一跳。

她赌赢了。

“是。”

她站起来，对着赵卫东的背影，重重点头。

赵卫东没转身。

他还是看着那片漆黑的夜，声音很淡。

“吴县长，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吴佩佩没再多留。

她朝赵卫东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

快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

还是回了头。

“赵市长。”

“嗯？”

“刚才那句话我说的口子，是突破口的意思。”

她的脸又红了。

赵卫东没回头。

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吴佩佩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赵卫东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

这个女县长。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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