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安县城外二十公里。

一处破败的农家乐。

土坯房围着院子，墙上是死透的丝瓜藤。

门口两盏灯泡光线昏黄，随时都会熄灭。

屋里更寒碜。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

几把快散架的竹椅。

墙角堆着半袋发了霉的花生米。

只有桌上一瓶茅台还算个东西。

酒瓶开了，倒了两杯。

一杯满。

一杯空。

空杯子前站着个人。

龙安县县委书记，李建国。

他弓着背，双手贴着裤缝，脑门的汗珠子不停往下掉。

汗珠砸在青砖上，溅开水花。

满杯子前坐着另一个人。

阳城市委书记，侯文兴。

侯文兴没看李建国。

他手指捏着杯子，一下下转着，一张脸黑的能滴出水。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废物。”

侯文兴开口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

李建国的身子猛地一晃，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把你放在龙安县十二年，十二年！”

侯文兴猛的一拍桌子。

茅台瓶子跳起来，酒洒了一桌。

“你告诉我，你就交了这么个答卷？”

“一个派出所所长，管不住。”

“一群混混管不住。”

“一个孕妇喝农药自杀，你也管不住！”

侯文兴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字字抽在李建国脸上。

“现在好了，赵卫东那个小王八蛋拿这事大做文章，公开办案！”

“五天结案！”

“市纪委和市公安局两把刀，就架在你脖子上！”

“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收场？嗯？”

李建国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侯书记，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我……”

“跪什么跪，给我站起来！”

侯文兴一脚踹翻竹椅，站起身，手指都快戳到李建国的鼻子上。

“你现在跪有用？能跪退赵卫东？能跪退市纪委？”

李建国手脚并用爬起来，抖的站不稳，声音都变了调。

“侯书记，韩力那个畜生，我一定把他摘干净，绝不会牵扯到您……”

“闭嘴。”

侯文兴一声低喝，李建国的话全噎了回去。

侯文兴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粗糙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脑子飞速转动。

赵卫东今天这一手，打的不是李建国，是他的脸。

当着所有人的面掀桌子。

还把新闻捅上电视台。

太毒了。

舆论一发酵，盖子就捂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赵卫东让他的人，市纪委的王学兵挂帅。

这是面子？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王学兵查出东西，功劳是赵卫东的。

王学兵查不出来，黑锅是他侯文兴的。

高。

实在太高了。

这小子，比省里派来的上一任，难对付一万倍。

侯文兴正烦躁。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有好几个。

李建国立刻紧张的回头，手下意识伸向口袋。

吱呀。

门被推开。

一个光头走了进来。

男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身板却很壮实。

他脖子上的青龙纹身从领口探出半个头，张牙舞爪。

一双三角眼贼亮，进门就扫视屋里，才侧身让开。